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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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之尴尬实难名状,眼睛望着面前那杯酒,却不知如何去端它。

严嵩这时已半闭着眼,显然在等着徐阶端起那只酒杯。

吕芳:“二位阁老是不是认为咱家的杯子是空的,因此不愿喝了这杯酒?”

两个人还是沉默在那里。

吕芳:“二位阁老都是家大业大五福全归的人,咱家没有家,认了好些干儿子都是假的。杨金水已经在押往京师的路上,到京后皇上就会审他,那时咱家只怕连空杯子都没得端了。可大明朝眼下不能没有严阁老,也不能没有徐阁老。只要二位阁老和衷共济,天下就乱不了。二位阁老就算不为了自己的身家,为了皇上为了大明朝难道还不愿意喝下这杯酒吗?”

徐阶双手慢慢捧起了酒杯,举向严嵩。

严嵩也端起了酒杯,对向徐阶。

吕芳的眼紧盯着,两个人都把满杯的酒喝下了。

“这几日宫里的坎我去过,说什么也得保住二位阁老。还望二位阁老这几日谁都不要见,你们不发话,底下的人就不敢闹腾!”

吕芳说完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的全是苦涩。

第二十一章

一只木盆,竟是新伐后晾干之松木做的,没上漆,连桐油也没抹过,白白的,下脚的那一半高约一尺,带把的那一半高有两尺,两尺的木板这边又在上面凿有两个圆圆的洞,让搓脚的人好将手从洞中伸进去。

一把好大的铜壶在通道的火炉上烧着,黄锦闭上眼伸手在铜壶边上一摸,便知道温热恰到好处,右手提起了壶,左手伸进木盆的一个圆洞,拎着一壶一盆,向精舍走去。

史载,嘉靖帝洗脚的木盆一律用刚刨好的松木板做成,既不许上漆也不许抹油,原因是嘉靖喜闻热水倒进松木时透出的木香。一只木盆只用一次,第二次没了这股木香便赏给了宫里有职位的太监。

嘉靖还是那身宽大的便袍盘坐在蒲团上,厚重的淞江棉布袍服罩着盘腿也罩住了整个蒲团,见黄锦一手提壶一手提盆走进精舍,脸上竟露出了孩童见到糖葫芦那般的笑容。

黄锦将木盆下脚的那边摆向嘉靖的蒲团前,拖着长音说道:“主子,松柏常青!松香味要起喽!”一边喊着,铜壶里粗粗的一线热水沿着木盆内部的木板周圆射了进去,热水激出木香氤氲腾起。

嘉靖早吐出了腔腹中的那口气,这时微闭着嘴,用鼻子细长地深深吸着,热水泡着新木那股松香味慢慢吸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在他的龙体中游走。如此往复,嘉靖一连吐吸了好几口长气,一直把松木的香气吸得渐渐淡了,便不再吸气,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黄锦这才到木盆边蹲下:“主子,咱们热脚喽!”喊了这句,伸过手去轻轻捏着嘉靖身前的袍服往自己这边一撩,整个袍服恰好盖住了脚盆,搭在高出一尺的木盆边上。

嘉靖看人从来没有这样的目光,望着黄锦就像乡下人家的老爷望着自己憨直的仆人,脸上露着毫无戒意又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态。

黄锦蹲着,将双手从高处木板那两个圆洞中伸了进去,在罩着木盆的袍幅里开始给嘉靖按着穴位搓脚。

嘉靖望着黄锦,整个面容都松弛了下来,显然十分舒坦,平时从不说的家常话这时也开始说了:“黄锦。”

“奴才在。”黄锦一边娴熟地给他搓脚,回话也十分松弛。

“古人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你们扬州有什么好?”嘉靖开始调侃他。

“主子这是在明知故问呢。”也只有黄锦敢如此回话,低着头找着穴位只管搓脚。

他不看嘉靖,嘉靖反倒一直紧盯着他:“掌嘴。朕怎么是明知故问。”

黄锦:“不是扬州人,谁敢搓主子这双天下第一脚?”

嘉靖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好奴才!你这不是在夸朕,是在自夸。”

“不是自夸,奴才的老家确是好地方。”黄锦这时才仰起了头,望向嘉靖,却又带着叹息的口气:“都说天子富有四海,可扬州还有苏州杭州南京那些天堂般的地方主子万岁爷一处都没去过,奴才都替主子委屈。”

嘉靖脸上的笑容收了,望着黄锦,好像被他这句话触动了,心神似乎在想着那些地方。

黄锦感觉到了,立刻说道:“奴才真该掌嘴了。主子万岁爷又要管着大明的江山,又要修长生之道,那些地方本是那些俗人玩的,咱们万岁爷不稀罕。”

“杭州那边有新消息吗?”嘉靖突然问道。

黄锦的手在圆洞里停住了,接着故作放松又搓了起来:“好像有两份赵贞吉和谭纶审郑泌昌何茂才的供词,司礼监正在归置,归置好了就会呈奏主子。”

嘉靖的脚在木盆中定住了,黄锦的手也只好跟着停住了,抬头望向嘉靖。

嘉靖:“两份供词归置什么?谁在归置?”

黄锦只好答道:“今日陈洪当值,应该是陈洪在归置。”

嘉靖将两只脚提了起来踩在木盆边:“叫陈洪立刻拿来。”

黄锦一怔,那颗心立刻提了起来,他知道干爹此时尚未回宫。

——吕芳这一坎只怕是很难过去了。

玉熙宫里已经没有了黄锦,也没有了那只脚盆,跪在蒲团前的是陈洪!

嘉靖适才对黄锦那副轻松调侃的神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脸比身边那座铜磬还要冷硬,在等着陈洪回话。

陈洪只是趴着,两眼反正嘉靖也看不见,不停地在那里转溜。今日这一番奏对,不是一步登天,便是一脚深渊,他准备赌了。可怎样赌,那颗心已经提在嗓子眼上急剧思索。

“不回话,就不用回话了。”嘉靖的声音比脸还冷,“滚犊子吧!”

“回主子万岁爷!”陈洪装出十分惊惶,头却反而埋得更低,“奴才这就回话,如实向主子回话。只是望主子体谅老祖宗也是一片苦心……”

“什么老祖宗!”嘉靖吼了,“谁的老祖宗!我大明朝只有太祖成祖才是老祖宗,你们哪里又找来个老祖宗了!”

陈洪心里颤着发喜,声音也就颤得十分自然,连着磕了几个响头:“奴才糊涂!奴才浑球!奴才这就将这张臭嘴撕了!”说着硬是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嘴使劲一扯,那血便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要装了!”嘉靖又喝住了他,“吕芳跟你们怎么说的?都瞒着朕在干什么?”

陈洪慢慢抬起了头,要将嘴角那些血露给嘉靖看:“回主子万岁爷,浙江八百里加急递来了几份供词,吕芳只让奴才们将两份呈给主子,还有两份他带着去见严嵩和徐阶了。”

嘉靖那张脸立刻涨红了:“好哇!三个人联手瞒朕了!”

陈洪又把头趴了下去,在等着雷霆更怒。

嘉靖这时反倒没有声音了,脸上的潮红也慢慢隐了回去,在那里阴阴地想着。

陈洪忍不住偷偷望去。

嘉靖望着精舍门外的南窗:“他叫你们怎么做?”

陈洪慌忙又磕了个头:“回主子,吕芳叫奴才用司礼监的廷寄连同另外两份供词发回浙江,命赵贞吉另外弄两份供词再呈给主子看。”

嘉靖:“好办法。就照他说的去做。”

“主子!”陈洪倏地抬起了头,“奴才万万不敢。”

“朕叫你敢!”嘉靖紧盯着他,“朕刚才同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露出去。回司礼监仍按吕芳说的去做。听明白没有?”

陈洪知道大功成了一半了,仍装着惶恐:“奴才、奴才遵旨。”

吕芳回到司礼监值房已近午时,累的是心,坐下来时接过黄锦递来的面巾擦了擦汗已经十分疲惫。

黄锦有好些话要说,陈洪偏又在面前,心里急,只好等吕芳问话。

“主子那边怎么样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吕芳问话时气有些虚。

黄锦还没开口,陈洪已经把话抢了过去:“回干爹,开始是黄公公在伺候主子,不知为何主子问起了杭州的事,把儿子叫了去……”

“你是怎么回话?”吕芳倏地站了起来。

陈洪:“当然照干爹吩咐的回话。主子起了疑,儿子掌嘴发誓,这才平了主子的气。”

吕芳这才看见陈洪的嘴角肿了,破了的那条口子仍带着血痂,便有些伤感:“你们的差也难当啊。给浙江的廷寄写好了吗?”

陈洪从袖中掏出了写好的廷寄:“干爹看看还要不要改一改。”

吕芳:“你写的自然不会差。不看了,连同这两份供词立刻送浙江吧。”说着从袖中也掏出了海瑞审郑泌昌何茂才那两份供词递给了陈洪。

“干爹!”黄锦在陈洪接过供词时忍不住叫他了。

吕芳望向了黄锦。

黄锦眼有忧色:“是不是再想想,这两份供词还是呈给主子看了?”

吕芳:“不能呈主子看!发吧。”

“儿子这就去发!”陈洪大声接言,拿着廷寄和供词大步走了出去。

吕芳捶了捶后腰:“我也该去见主子了。”黄锦立刻搀着他,向值房门外走去。

精舍平日里只有吕芳进来时可以事先不禀报。此刻吕芳轻轻进来,见嘉靖闭目在蒲团上入定,便也不叫他,一如往日,到神坛前先换了香,然后拿起一块白绢湿巾无声地四处揩擦起来。

“修长生,修长生,古来到底有谁是不死之身?”嘉靖突然说话了。

吕芳一怔,轻步走了过来:“回主子,远有彭祖,近有张真人,都是不死之身。”

“彭祖不可信。”嘉靖睁开了眼,乜向吕芳,“张真人一百二十岁突然没了踪迹,找了二百年仍然没有找到。依朕看,朕的万年吉壤还得抓紧修了。”

吕芳沉默在那里,已经感觉到嘉靖的神态有些异常。

吕芳:“你是跟了朕四十年的人了,朕的万年吉壤派别人去朕不放心。把司礼监的事交给陈洪,你今天就去,看看朕的永陵修得怎么样了。”

何以有如此大的变故!乍听太出意料,似乎又在意中。吕芳不暇细想,跪下了:“启奏主子,奴才是就去看看,还是留在那里监修工程?”

嘉靖盯着他:“好些事你都是自己做了主算,这还用问朕吗?”

吕芳先还是一愣,接着明白了,趴了下去:“奴才明白了。主子的万年吉壤奴才一定督着他们修好。”

嘉靖闭上了眼不再跟他说话。

吕芳磕了个头,慢慢站了起来,走出去时也不知是太累还是因这件事来得太突然,跨门槛竟然趔趄了一下,赶紧扶着门框这才站稳了,匀了匀气,艰难地走了出去。

嘉靖的眼这时才倏地睁开:“陈洪!”

“奴才、奴才在!”陈洪的声音远远地在大殿门外传来,身影却出奇地飞快显现在精舍门口。

嘉靖:“传旨。”

陈洪跪在精舍门外,抬头紧望着嘉靖。

嘉靖:“严嵩不是病了吗?那就叫他在家里养病。叫徐阶搬到内阁值房来,就住在这里。司礼监的印你先掌着。”

“奴才……”陈洪咽了口唾沫,“奴才这就去传旨。”

“杨金水哪天能押送到京?”嘉靖又问道。

陈洪还没站起又跪好了:“回主子万岁爷,按每天一百二十里走,要一个月才能押解到京。”

“每天是多少时辰?”嘉靖的脸十分难看了。

陈洪一愣:“回、回主子,每天当、当然是十二个时辰……”

嘉靖:“十二个时辰就走一百二十里吗?”

陈洪明白了:“回主子,奴才明白,奴才这就派急递通报,命他们日夜兼程,一准在半个月内将杨金水押到京师。”

嘉靖:“那朕就闭关半个月。杨金水什么时候押到,你们什么时候奏朕出关。”

陈洪:“主子放心仙修,奴才一准在十五天后辰时奏请主子出关。”

“掌你的印去吧。”嘉靖这句话说得有些冷。

陈洪连忙又磕了个头:“回主子,印是主子的,奴才哪里敢掌?奴才一定替主子看好了就是。”

“明白就好。”嘉靖闭上了眼。

陈洪见他入定了,磕了最后一个头,爬起来退出去时,已经满脸是汗,退到了精舍门外,这才抬起了头,那兴奋便不再掩饰,昂然向殿门走去。

三个元老,一日之间,首辅奉旨养病,次辅奉旨搬进内阁值房,司礼监掌印太监却被派去修永陵,而皇上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宣布闭关。各部衙门的例行公事虽日常办着,公文案牍一时却不知由谁票拟批红。大明朝这架巨大的机器似乎突然停止了运转!

消息在下晌由宫里传到了裕王府。

裕王手里握着一卷书似在那里看着,却来回地走动,走到门边又不时把目光望向门外的上空,转过身又去看书,心神显然并不在书上。

李妃这时静静地坐在一旁,拿着那件给嘉靖祝寿的道袍慢慢绣着,目光却一直在关注着裕王的动静。

“高拱和张居正有多长日子没来了?”裕王终于忍不住了,明显是在问李妃,目光仍然盯在书上。

“有二十几天了吧。”李妃轻轻答道。

裕王望向门外:“《朱子语类》有好几处还是弄不太明白,徐师傅操持内阁的事也来不了,今天是不是叫高拱张居正来讲讲书?”

李妃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婉言答道:“他们都是皇上派给王爷讲书的师傅,按理请他们来讲书是名正言顺的事。可今天是不是不叫为好?”

裕王望向了她,等她把话说下去。

李妃低下了头,轻轻说道:“有些话臣妾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自从上次二人闹了性子,后来又将赐给李妃家的十万匹丝绸还给了宫里,裕王对李妃便一直心生歉疚。而李妃此后性子也改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话就说,而是牵涉到朝事总是三缄其口,这就使得裕王反而对她礼敬了许多。礼敬多了亲热反而少了。这个时候见她跟自己说话仍是这般小心翼翼,裕王心里便觉有些空落落的,当即叹了口气:“再亲也亲不过身边的人。你们家那么贫寒,好不容易父皇恩赐了十万匹丝绸,因为我又都退了回去。我那时又在气头上,就那么说了你几句,事后也不是滋味,你却一直挂在心里。像今天遇到的这件事,杨金水押进了宫,父皇审问后是青龙是白虎祸福全然不晓。谭纶他们在浙江也不来个信,吕公公又突然派去了永陵,徐师傅高师傅和张师傅都见不着,面前只有个你又连真话也不敢跟我说。说句灰心的话,不幸生在帝王家呀。”

李妃再也没有想到裕王这时会有这一番交心,见他说这话时站在那里身形瘦削,又是一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样子,一阵疼怜和埋藏心底的那份委屈带着泪水不禁蓦地涌了上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扭过头去找手帕。

裕王虽背对着她,却知道她在揩泪:“哭吧,再过几天我这个储君被废了,就不用再哭了。你带着世子向父皇求个情,看在孙子的分上,父皇应该还会给我们一块藩地,咱们奏请搬到湖北去,那里是父皇的龙兴之地,守着我祖父兴献皇帝的陵寝,咱们一家平平安安过下半辈子。”

“王爷!”李妃手里拿着手帕泪水夺眶而出,哪里还有心思去揩,奔了过来在背后抱住了裕王的腰,将脸紧紧地贴在裕王的背上:“王爷千万不要再这么想!以前的事都是臣妾的错,千条理万条理都没有跟王爷使性子的理。王爷今天这样说了,往后有什么话臣妾都会跟王爷直言。譬若眼下这个局势,王爷的苦臣妾也知道,既要事事顺着皇上,心里又要时刻揣着我大明的江山和百姓。既有这颗忠孝爱民的心,王爷就是天下最好的储君!父皇何等圣明,又怎么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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