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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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援兵怎么还不来?”弧阵后面,瞿义望着狂叫着杀来的燕军,直气得破口大骂。

瞿能也是一脸悲愤。彰义门一破,他便派人去李景隆处请援。算时辰,援兵就是爬也该爬到了。本来瞿能算得好好的,援军一到即刻攀城,城头剩下的三四百青壮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可直到现在,彰义门外仍没半点援军影子。当初分派他攻彰义门时,李景隆根本没指望他能破城,连登城梯都只拨给他七八架。而为了烧城门,它们都已被劈成了干柴,在彰义门的熊熊火焰中化为灰烬。眼下援兵不到,城外的屯田军连攀城都不行,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收缩阵型,再坚守半刻。若援兵不到……”说到这里,瞿能长叹一声,面露苦笑道,“那我们也只能退兵了!”

“退兵?”瞿义气得几乎发狂。好不容易破门进城,眼瞅着北平就要到手,却因为后援不至而将功败垂成!想到这里,瞿义的双眼几乎冒出火来。他又望了瞿能一眼,只见父亲眼中透出一丝无奈。一时间,瞿义似乎明白了什么,胸口顿如被一块大石压着般难受。突然,瞿义将大槊狠掷于地,满腔愤怒地叫道:“李景隆……”

当瞿能父子浴血奋战之际,李景隆的中军大帐内,李家兄弟也在为是否增援彰义门作最后的争论。

之前,当瞿能攻破彰义门并请援兵的消息传到,李景隆顿时又喜又忧。所喜者,自是彰义门破,攻打北平已接近成功;而忧的,是破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曾有龌龉,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瞿家父子。二十日前的那次争论,李景隆仍记忆犹新,瞿义当着众人的面差点让自己下不来台,每思及此他便忿恨不已,想到瞿家父子会因这首入北平之功而大放光彩,一跃为右班武将中的新贵,李景隆心里有说不出的腻味。

不过思虑再三,李景隆仍决定即发援兵。不管怎么说,他是平燕主帅,此时北平即将到手,他再看瞿家父子不顺眼,也不能拆自己的台。何况北平攻克,燕藩覆没,纵瞿能能捞个首功,可最大的功勋还是他这个总兵官的。

就在李景隆欲派兵增援时,李增枝走进帐内,得知详情,增枝大惊,急忙劝阻道:“哥哥,瞿家父子与你积怨甚深,若让他们得势,将来必对哥哥不利!”

“那我又当如何?”李景隆已得知丽正门再败的消息,此时见得增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的机会还少么?六万京卫,连日猛攻,居然这许久都打不下个丽正门!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不就想赚这破城首功么?可你自己没用,怪不得别人。我不能为你那点子前程,坏了朝廷平燕大业!”

李增枝脸一红。他一直都将破城这一平燕首功视为囊中之物,此刻他又遭败绩,正欲来李景隆帐中解释一番,却突然听得瞿能破门的消息。两相对比之下,李增枝又愧又妒,心中更是恼火,竟将不能立功的怨恨一股脑儿地撒在了瞿能身上。

沉吟半晌,李增枝干笑一声道:“弟弟是未能破城,可这责任也不全在我啊!丽正门是北平主门,朱胖子他亲自镇守,哪是彰义门可比?不信哥哥让瞿能来,他照样拿不下丽正门!”

李景隆冷哼一声,懒得跟他再说,便欲叫人进来传令。增枝见状大急,忙道:“哥哥且慢!”

“你又要说什么?”李景隆皱眉道。

“哥哥!”增枝走到景隆跟前,低声道,“哥哥可有想过瞿能破城的后果?”

“不就是立功吗?他功再大,还能比得过我?”李景隆不屑地道。

“哥哥错了!”李增枝道,“哥哥你想,陛下对平燕寄予厚望,今北平一破,燕藩必败无疑。将来论功行赏,瞿能以破城首功必然会大受褒奖,到时候封个侯伯也不是不可能的。瞿家与咱们结下这么大的梁子,若他也成了勋爵,哥哥将来在军中便平添一个劲敌!”

李景隆心念微动。不过想了片刻后,他仍摇头道:“就算他能封侯封伯,又岂能与我抗衡?”

“抗衡自是不能,但掣肘却绰绰有余!”李增枝幽幽道,“平燕功成,哥哥自是大受陛下褒奖,可你已是公爵,皇上还能赏你什么?难不成还能封王?哥哥所得,不过是可以压过徐辉祖,成为右班之首罢了。可哥哥想过没有。当今陛下大兴文治,文官地位骤升,你纵然位高,论宠信却未必及得过齐、黄、方。一旦你再立大功,领袖群伦,文官见之,必心中忐忑。他们就不怕你威势太大,使好不容易才得以出头的左班文臣再度被打压下去?先前一个王宁,便把齐泰、黄子澄逼得灰头土脸,他们又岂能容忍一个更厉害的人物出现?既如此,到时候左班文臣必然会再找出个合适的人来制衡你。而瞿能百战老将,在军中威望甚高,今又立下平燕首功,且其还与你有大梁子。这样一个宝贝,文臣岂能放过?一旦瞿能受封入朝,位列哥哥之后,那你就有得憋屈了!”

李增枝侃侃道来,李景隆听得是瞠目结舌。增枝讲完后过了好半天,他方回过神来,呐呐道:“你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吧!我虽居公爵高位,但素来礼贤下士,在士林中也算有些名声。文官们又岂能害我?”

李景隆虽说不信,但语气已明显透露出犹疑,李增枝见状心中一喜,忙道:“未见得定要害你,但忌惮、压制恐就难免!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哥哥虽是公爵,但并无大功,故威势有限,且前头还有徐辉祖在,文官自对你印象颇佳。但若平燕功成,大功得立,兼你本又是一等一的贵胄,那将来天下文武谁能齐肩?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武官勋戚中无可争议之首。文官纵对你印象不错,但出于自身利益计,他们也会给你下绊子!何况话说回来,文官就真对哥哥印象不错么?黄子澄或许与你交好,可齐泰呢?齐泰可是一向对你颇多诋毁的。齐泰亦是皇上宠臣,且又是兵部尚书,他若以扬文抑武为由掣肘哥哥,恐怕子澄先生也是不会反对的!”

李景隆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他只想着在平燕大业中一战立威,进而大增权势,引领朝堂,不想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纠葛,这么多不测!仔细一分析,李景隆觉得增枝之话有道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武人勋臣,文官再和自己要好,也不愿看到自己威势无二,压倒他们。想到这里,李景隆擦擦额头冷汗道:“那我又当如何?就算没有瞿能,文官也还会在五府中选出别人掣肘我啊!”

“当然会选!”李增枝断然道,“可人不同,势也不同。若瞿能来,他有威望,也有功绩,关键是他铆足了劲儿和哥哥作对,那自然会麻烦大增。可其他人就不同了。今开国老将大多已死,剩下的也不成气候,武将要积功立威,机会便只限于这平燕大业中。如今军中大将多是勋臣,以及父亲昔日下属。若让他们成此首功,凭着父亲的脸面和哥哥平日的交结,想来他们应不会与哥哥为难。如此,文官再想扶持哪个掣肘哥哥,其难度便可想而知。且再往深了想,倘能使自己人立首功,那哥哥将来在朝堂上的助力便又多了一分!哥哥现在可与文官交好,可名望大增之后,你就愿意对文官俯首帖耳?若将来万不得已要与文官翻脸,哥哥就不该预备些有用的臂膀么?”

“自己人?”李景隆眼珠子一转,冷笑一声道,“你说的这个自己人就是你自己吧?我没有扶持你么?可你却烂泥扶不上墙,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把别人的破城之功抢来,强安到你头上吧?”

“哥哥这是什么话!”李增枝脸一红道,“弟弟虽不才,但起码这自己人之称还是当之无愧的吧?再说我又没说要窃他人之功为己有!”

“那你想怎么办?”李景隆的话中不无嘲讽,但细听下来,却又带着几丝期盼。

李增枝对哥哥的嘲讽听若未闻,低声阴阴地道:“不派援兵给瞿能,让他不能破城!这平燕首功,留待来日由我去夺!”

“什么?”李景隆惊异地望着李增枝,半晌方破口大骂道,“你简直是鬼迷心窍!这北平是说破就破的?今日失此良机,来日出了变故怎么办?我是平燕主帅,灭不了燕藩,别说什么立功受赏,我立马就得身败名裂!你小子想功名想疯了,我可不能拿自己前程给你做赌!”

“哪会有什么变故?”李增枝急道,“眼下燕庶人已出塞,别说攻克大宁是痴心妄想,就是侥幸功成,来回也要一月功夫!除此之外,永平、保定二府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增援北平,而燕藩又无外力相助。燕庶人回师前,北平就是孤城一座!我军连攻北平已有五日,今虽未得逞,但敌亦是强弩之末!今日一战,朱胖子光在丽正门就又折了几百号人。他北平有几个兵?能经得起这等消耗?弟弟担保,只要哥哥再从他部中拨些器械给我,最迟五日,我必拿下丽正门!”

“你先前说三日破门,结果五日过去,丽正门仍在朱胖子手里。现在你又说五日,凭甚要我信你?”李景隆冷笑不止。

“先前三日确是我托大!但今形势不同。哥哥可以不信我,可北平的实力摆在那,他朱胖子有几多家底,哥哥心里难道没数么?”

李景隆陷入沉默。的确,北平兵微将寡,这一点毋庸置疑。以南军之实力,只要再坚决打下去,北平绝无道理不破。按李增枝的办法做,虽不能说一点风险都无,但其实也十分有限。就算李增枝仍没出息,但其他将领也不是孬种,再破他一两个门基本不成问题。而且,方才增枝的话提醒了李景隆,将来平燕功成,自己要进一步攫取权势,免不了会陷入朝堂之争,故而借着平燕的机会扶持自家势力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瞿能已派人来请援,我若拒不发兵,将来他闹起来怎么办?”李景隆犹疑地问道。城门已破,主帅手中明明有兵,却拒不增援,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这事要解释不清楚,李景隆被扣上个暗地通敌的罪名都不是不可能的。

李增枝眼珠一转,道:“哥哥可否给我讲下瞿能之使请援的过程?”

“就一个传令兵,飞骑入营,直抵我中军帐前!”

“就一个人?中间没有停留?”

“没有。据此人讲,瞿能命其火速求援,故其一路狂奔,直抵中军方停。”

“信使人在何处?”

“还在中军,待我发兵时一起返回!”

“好!”李增枝一拍手,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寒光,“既然此使路上未遇他人,那瞿能又如何能证明哥哥收到请援之信了呢?”

“可是这信使……”李景隆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睁大眼睛,颤声道,“你是说要……”

“不错!”李增枝狞笑一声道,“北平乃燕王封国,军民大多附逆。今攻城日急,难免有亡命之徒心怀歹意。此信使孤身一人由城西绕到城南,路上难保不会遇上燕藩逆贼,突袭之下,信使猝不及防,被半途截杀,如此哥哥又怎知彰义门破?”

李景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过了好一阵,他方回过味来。思虑半晌,他抬起头,凝视着李增枝的眼,冷冷道:“你去,把活儿办得干净些!”

“哥哥放心!”李增枝阴阴一笑,转身出账而去。

……

没有援兵,瞿能不得不黯然退出彰义门,燕藩侥幸逃过了靖难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接下来的两日里,南军又展开了猛烈地进攻,但燕军誓死抵抗,徐王妃召集的千余壮妇也上墙参战,终没有让南军得逞。第三日一大早,南军一觉醒来,发现帐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李景隆飞快冲出寝帐,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怔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建文元年的大雪提前来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从江南过来的南军士卒不耐严寒,缩在帐中,再也不能出营一步。而北平将士则欢呼雀跃。这段时间里,徐仪华与朱高炽亲自带着城中将士,日夜往城墙上浇水。当大雪停下时,横在南军面前的已是一座滑不溜手的冰墙!望着重新固若金汤的北平,李景隆欲哭无泪。无奈寒冬已至,南军再无能力发动进攻,战事便由此停滞下来。

而与此同时,在北方,燕军主力的铁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十月十九,燕军主力抵达塞外废城会州。在这里,燕王大阅三军。

此时的燕军,不仅远非北上大宁前可比,就是较刚出大宁城时,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出大宁城后,朱棣“恳请”宁王朱权下旨一道,命在松亭关的营州三护卫归附燕藩。同时,朱棣亲自修书一封,命在大宁城中俘获的陈亨之子陈恭送与其父,劝其归降。陈亨接信,心神大乱,陈恭也趁机劝说,一番计较之下,陈亨终于决定降燕。计议已定,由陈恭牵线,陈亨与营州中护卫指挥使徐理及营州右护卫指挥使陈文等人合谋,趁着另一名松亭关守将刘真不备突然起事,夺了刘真的兵权。刘真猝不及防,在最后一刻携印单骑出逃。至此塞上要隘松亭关也落入燕藩手中。陈亨留一部守关,其余各部与营州三护卫一起开拔,赴会州与燕军主力会合。

随着松亭关各部归附,大宁兵马全部落入朱棣手中。此时在会州,共计有北平燕军三万,大宁军七万,另还有万余朵颜三卫的鞑骑,总兵力达十一万之多!鞑骑且不说,仅这十万汉兵,便皆是昔日北军的精锐,大明最骁勇善战的军队!至此,朱棣终于有了和李景隆一较短长的本钱!

军队急剧扩大,原先的编制肯定不能适应当前要求。尽管北平危在旦夕,为保证己军战力,朱棣仍在会州对新燕军进行整编。除鞑骑不动外,原北平燕军和大宁军都被打散。朱棣效朝廷设五军都督府之制,亦将麾下兵马分为五军:张玉、朱能、原济阳卫指挥佥事徐忠、原济州卫指挥佥事李彬、原大宁都司房宽分掌中、左、前、右、后五军。这五人中,张玉、朱能乃朱棣心腹;李彬、徐忠向来忠于燕藩,靖难之初便率众归附,因此大受朱棣欢心,此时也得以独掌一军;至于房宽,这位都司先前屡次抵抗燕军,就在朱棣到达大宁的当日,他还紧闭城门,负隅顽抗。不过当燕军进城后,这位已沦为阶下之囚的将军倒也合作,他把自己的抵抗解释为仅是秉承上命而已。房宽归附是否出于真心,朱棣一时也难以判断。不过朱棣仍将其命为后军主将,其目的无非是想以其大宁都指挥使的身份收拢大宁军心。后军不过负责辎重后卫之事,于五军之中地位最低,且朱棣还委派了和允中、毛整两位大宁军中的昔日旧部充当房宽的副将,因此也可保后军无忧。与此同时,各将官职大幅晋升,朱能、张玉、丘福等俱授都指挥同知,其余将校也各有升赏。

经过整编,燕军上下焕然一新。此时朱棣已是心急如火。这一日上午,燕军全军列队,准备向北平开拔。

“使长快看!”就在朱棣准备下令出发之际,一旁的朱能突然叫道。朱棣极目一望,前方出现一个小黑影,一名飞骑正向这边驰来。隔的近了,众人才发现,马上之人竟是留守北平的内官侯显!

侯显此时一脸尘土,其左臂上还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上面染着一片血迹。不用说,他在来的路上受了伤!

瞅着侯显这般狼狈样儿,朱棣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难道北平丢了?这个念头一经闪出,瞬间便填满了他的脑海!若北平被破,那燕藩可真就万劫不复了,到时候还有几个人会追随自己这条丧家之犬?这十万大军恐怕也会军心瓦解,顷刻间烟消云散!此刻朱棣心中七上八下,惊慌至极,按剑的左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众将此刻也发现情况不对,本来严整的队列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看着侯显越来越近的身影,个个紧张万分。

“王爷……”待马奔到台前,侯显从马上滚了下来,一骨碌便趴在地上。

“尔来所为何事?从速禀来!”饶是沉稳过人,此刻的朱棣也实在憋不住,竟出言相催起来。一旁的金忠细听之下,发现燕王的嗓音居然有些打颤儿。

侯显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喉咙沙哑,就是冒不出个声儿来。马和正侍立在台下,见状马上反应过来,忙递了个水葫芦给他,侯显仰着头一饮而尽,方惬意地擦了擦嘴,运足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恭喜王爷!北平大雪,南军连战无功,已退兵十里扎营,眼下北平坚如磐石!世子命奴婢飞骑传书,请王爷安心!”说完,他又从衣内掏出已被汗水浸透了的高炽亲笔书信奉上。

“哦……”此言一出,众将纷纷长出了口气。一场虚惊!不是破城,而是退敌!这个戏剧性的结果让大家喜笑颜开,本来有些骚动的五军将士此刻更是欢声雷动。

乍惊还喜,朱棣心中也是乐开了花。他一把将信从侯显手中夺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罢了,方扭头对金忠等人笑道:“炽儿此番守住北平,立下盖世之功。本王以前总认为他孱弱,今日看来,却是错了!”

“王爷说得是,世子爷实乃帅才!王爷有此子,是我燕藩之大幸!”金忠和高炽关系极好,见朱棣难得出言夸奖高炽,他心里也十分高兴,忙跟着连声附和。

高煦此刻就站在朱棣身后。他见父王称赞大哥,妒得眼睛都要绿了。本来他还想扯上几句,把功劳尽量向道衍、顾成等辅臣身上引。可瞅着父王满脸兴奋之态,他又把已涌到嘴边的话强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金忠一眼,然后便鼓起腮帮子不说话了。

朱棣却无暇顾及高煦心情。扫视一眼,见手下将士皆兴奋不已,个个神色间都跃跃欲试,朱棣豪情顿生,当即抽出佩剑,高声呼道:“回师北平,活捉李九江!”

“回师北平,活捉李九江!”众将齐声大喊。

“回师北平,活捉李九江!”五军将士皆振臂高呼,其声直贯云霄!

郑村坝位于北平以东约三十余里处,属通州辖境,是北平与松亭关之间来往的必经之路。若在往常,这里不过百十户人家,一到冬天,行人绝迹,便显得十分荒凉。而此时,值此漫天飞雪之际,这弹丸之地却成了征虏大将军的行辕,方圆十来里范围内竟驻扎了二十余万南军!

南军驻扎在这里也是没办法。得知大宁失守,大宁军全数降燕后,李景隆差点没晕厥过去。李景隆总领平燕军事,大宁军虽因孤悬塞外无法直掌,但也算是他的下属。大宁易主,宁王以下官兵降燕,这对他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而这还不算最坏,更要命的是,有了大宁兵马加入,燕军虽人数上仍仅十万出头,但论战力已不在自己之下!而当燕军越过松亭关,回师北平的消息传来,李景隆立刻嗅到了兵败的危险。

江南人耐不得寒,而燕军则都是北方人,刮风下雪对他们的影响相对较小。冬日作战,南军与燕军相比劣势十分明显。故得知燕军南返,胡观、俞渊等帐下将领纷纷请求撤兵,待来春再北上与燕藩一决雌雄。

一开始,李景隆也想撤兵,可当要下令南归的前夕,他又犹豫起来。此次北伐,他开始时逗留不进,直到确定燕军主力北上,才大举出兵,想趁机拿下北平。结果一个多月过去,北平没拿下,大宁却丢了,三万燕军也变成十万,这样的战果要报回金陵,皇帝的震怒可想而知。李景隆一琢磨,自己丢失大宁之过,几可以与耿炳文真定惨败相提并论。如今耿炳文已是一生英明尽毁,难不成自己也要步这位开国老将的后尘?

李景隆无法接受失败的现实。虽说此时退兵,南军主力犹存,来春也可卷土重来,但到时候这平燕总兵官还是不是他可就不好说了!念及于此,李景隆准备一搏!

李景隆思忖:朱棣虽得大宁兵马,但时日尚短。大宁军背弃朝廷,心中必有犹疑,能否坚决追随朱棣亦未可知。如果能挫得燕军锐气,再善加招抚,那他们重归朝廷也不是不可能的;至不济,只要大宁军军心浮动,其战力必大打折扣;而且燕军冬日行军,一路下来必然饥疲不堪,自己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如果是这样,再加上南军兵力仍是燕军两倍有余,一场仗打下来,自己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有了这番想法,李景隆便将北平城下的近三十万大军一分为二,副总兵胡观率着五万兵马继续围困北平,以防城中兵马出来捣乱;李景隆则亲率二十余万主力大军屯驻郑村坝,以待朱棣回师。

李景隆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可当守株待兔开始,他才发现情况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得知北平无恙后,朱棣彻底放下心来。为了磨合队伍,收附大宁军心,他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十几天后,燕军才磨磨唧唧地抵达北平府境内。此间,河北大地朔风凛冽,漫天飞雪,燕军将士长年待在北方,已习惯了这种气候,加之又不急于赶路,故一路下来倒也没觉得受多大罪。可南军就不行了。江南人哪经过这等严寒?虽说是以逸待劳,可南军的帐篷中只有不到三成是牛皮帐和毡帐,其余的都是南方用的帆布帐,根本就挡不住寒,睡觉用的棉被和毡毯也不多。十几天熬下来,南军上下是叫苦连天,每天清晨都把被冻死的士卒被拖出营外。李景隆这才有些后悔,不过燕军将至,这时候退兵怎么说也都晚了。无奈之下,他只得祭出军法,严厉约束军士,以防士卒逃亡。但严法之下,也激起了南军的愤恨,他们虽不敢贸然犯上,但私下却早把李景隆的父母妻儿骂了个遍。就在燕军越逼越近之际,南军的士气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爷,我军已过孤山,郑村坝就在眼前!据探子回报,南军现已出营,正背营列阵,我军是否即刻进击?”飞雪中,金忠向朱棣问道。

朱棣将身上的裘衣紧了紧,笑道:“九江倒也有些胆略,这么大的雪,即便是我燕赵健儿,在野外待久了也有些招架不住。不想他竟还敢出营求战!”

“他这也是没办法!”金忠不屑笑道,“他身为北伐主帅,坐视大宁丢失,又攻北平不利,罪过已是不小。若再退避不战,使我军平安返回北平,朝堂上定会掀起惊涛骇浪。当初九江在皇上和黄子澄面前打下保票,此番却落得这个结果,消息到京城,他这个冬天就别想过踏实了。想来想去,他也只能借着我军长途跋涉之际打上一仗,若侥幸取胜,也好跟朝廷交差!”

朱棣冷哼一声道:“跟朝廷交差?就怕他为了交差,得把这几十万将士的性命葬送于此!世忠去给五军主将传令,命全军列阵,按事先谋划行事!”

“是!”金忠一诺,正欲离去,后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不多时,一名小旗骑马飞驰而来。待到近前,小旗匆匆下马,急声禀道:“后军房将军急报,南军约万骑已抵白河以东五里处,恐要邀击我军!”

小旗说完,众人面面相觑:就在两个时辰前,燕军刚刚渡过白河,当时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一支敌军?

原来自得知燕军南返后,李景隆也一直为如何应战燕军而伤神劳心。他本来准备打下通州,以此城为大营,阻截燕王大军。无奈通州卫指挥使房胜善于防守,南军十倍相攻,却硬是拿不下这个小小的州城。无奈之下,南军不得已才将大营扎在郑村坝。

李景隆也知道天寒地冻,扎营野外并非善策。但此刻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当全军安顿后,燕军逼近的消息便传了过来。为了增加决战的胜算,景隆听取了参军高巍的建议,命都督佥事陈晖率领一万多京卫精骑,在外充作游骑,截击燕军。李景隆希望这一万骑兵能够大大消耗燕军力气,从而让他的南军主力能够占据更大优势,一战击垮燕军。

陈晖受命出征,带着这一万人马在外晃荡了两日,却一直没碰见燕军,直到今日凌晨。当时燕军渡过白河,向西逼近;正巧陈晖也率军东渡,两军相隔不过十里。只是当时天黑如漆,雾色又浓,两军哨骑竟都没发现对方。直到燕军大队过去,陈晖抓到两个掉队的小卒,方得知自己竟跑到了燕军后面。得知消息后,陈晖马上回师,一路猛追过来,终于在两军决战的前夕赶回到白河附近。

得知军情后,朱棣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这骑兵的突然出现,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放任不理自是不行的,可此时与燕军即将与南军开战,若分兵回击,必削己方之势,进而会对朱棣预定的破敌方略造成巨大的影响。

“父王,我去!”朱高煦挺身而出,昂首说道。高煦受高炽固守北平的刺激,这段时间态度更加积极,此刻他瞄着机会,马上主动请缨。

“还是本王亲自去吧!”朱棣思考片刻,作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倒不是觉得高煦能力不够,只是此时情势紧急,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因此他决定利用一个只有自己才有的优势——建文的禁杀之旨。

建文先前曾下旨,命南军诸将不得伤害燕王。得知此诏时,朱棣也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很好地将这一诏旨利用起来。在真定一战中,燕王的横冲直撞便让耿炳文很是恼火。此时回击,自己若一马当先,不仅更能激励士气,还能让南军投鼠忌器,这样对尽快结束战斗是有利的。

“亲军与朵颜三卫鞑骑随本王回击,煦儿与世忠一起,率军列阵迎敌。记住,莫逼九江太紧,一切待本王回来再说!”

父王没让自己分兵回击,高煦本略有些失望,但紧接着朱棣将统领全军的重任托付于他,这样的安排立刻将高炽激得热血沸腾。见朱棣不无期许地望着自己,高煦全身血脉都贲张起来,过了好一阵,方庄重抱拳道:“儿臣必不负父王重托!”

……

白河西面,南军万余铁骑正列阵前行。

陈晖此时十分得意。虽然因着雾雪,他直到今日凌晨才发现燕军行踪,但确定消息后,他立马又折返回来。此时燕军主力已经西进,陈晖没受到任何阻碍便渡过了结满厚冰的白河。一番折腾下来,陈晖惊喜地发现,本是孤军的他,却在两军开战前夕误打误撞地跑到了敌人后方,与主力南军一起,对燕军形成夹击之势。一过白河,他便遣飞骑回报李景隆,只要李景隆立即缠住燕军,到时候他再率一万铁骑呼啸而下,燕军腹背受敌,必然损失惨重!

不过陈晖的兴奋劲儿并没有持续多久,南军刚走了三四里,前方便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此时雪已停,但雾尚未散尽,陈晖尚不能看清来人,但从方向判断,此必是燕军回击自己的兵马。

陈晖叹了口气,朱棣的反应太快了。如此一来,自己与李景隆合歼燕军的设想就此落空。不过陈晖也没有太过泄气。能逼得燕军分兵,这也是大功一件,只要将这支敌骑缠住,对郑村坝的决战大有帮助。

“传令全军,箭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敌!”陈晖高呼着下达了命令。他手下的这万余铁骑是南军中的精锐,虽说因着冰雪,战力下降不少,但与相同数量的燕军战上一场还是没问题的。陈晖绝不相信朱棣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出数倍于己之兵前来。

近了,又近了!敌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敌军两翼都是轻骑,从装束上看应是鞑子;而中间的燕军和己部一样,人马俱被铁甲包裹,正是名闻遐迩的燕山铁骑。就在陈晖准备下令放箭冲锋之际,他突然看到了敌军中间那飘扬的“朱”字大旗。陈晖一惊:莫不是燕庶人亲至?想到这里,他的心顿时慌乱起来。

“将军,快下令放箭!”一旁偏将急得大喊。

陈晖扭头,见众弓手有些已开始拉弦,他忽然想起什么,当即大声叫道:“不能放箭!不能放箭!皇上有旨,不能伤燕庶人……”

喊话间,燕军又向前奔驰了好几十步。陈晖这才反应过来,急得高叫道:“快,冲锋,冲锋……”

但就这瞬间工夫,两军形势便发生了变化。荒原之上骑兵对阵,战马冲击之速度是决定胜败的关键因素。南军因在关键时刻犹疑,已是失了先机,待南军策马与燕军对上时,其冲力已较对手小了好几分。而且,因为陈晖喊出那句“不能伤燕庶人”,更使南军上下束手束脚。朱棣抓住机会,领着燕军横穿直突,一会儿功夫就把南军骑阵搅得稀巴烂。南军阵势一散,朵颜三卫的鞑骑便狂呼乱叫地开始大肆屠戮。以骑术论,汉人自然不是鞑子的对手,没了阵势的依凭,南军骑兵纵身穿铁甲,但也顶不住鞑子凶狠的攻杀。大约过了大半时辰,南军终于坚持不住,纷纷向后败逃。

南军一溃,燕军趁势掩杀。很快,双方便来到白河边。南军此时已惶惶如丧家之犬,见燕军从后追来,吓得是魂飞魄散,忙发疯似的往结冰的白河上跑。冰上太滑,南军又慌又急,脚下稳不住,纷纷栽倒在地,狼狈不堪。

“倒了,又倒了……”此时燕军将士已赶到白河边,看着冰面上南军狗吃屎的狼狈样儿,个个乐得哈哈大笑。朱棣此时也已赶到。向冰上打望一眼,他冷笑一声,随即向一旁的亲兵统领火真做了个手势。火真会意,随即大声命令,众军搭弓引箭,飞矢漫天般向冰面飞去。南军眼见不妙,赶紧想逃,却又一骨碌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就被箭雨射成了刺猬。不一会儿,雪白的冰面便被染成一片血红。只有陈晖见势不妙,抢在大军溃亡之前抢先渡过白河,幸运拣回条命。而他手下的万余将士,则永远地变成了河北荒原上游荡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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