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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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枫华虽死,但是你应当知道,《亡人录》里记载过,堕入无间地狱的鬼魂,虽然永世不得超生,却能聚合三魂七魄,生出犹如生前的肌肤骨肉,形成鬼胎,越是惨死的鬼胎,就越强大,有的甚至会在鬼胎外面再长出一只巨骷髅,护佑魂魄不散。”

“那又如何?我总不能去无间地狱里把他的尸身再翻出来……”

“你不能去,但是,他可以来啊。”徐霜林微微笑了起来,烛火中神情很安宁,似乎像是在谈论今晚去哪个友人舍间喝茶一般,“鬼界与阳间以结界屏障相阻隔,只要聚合至为纯澈的五大灵气,就能撕开无间地狱的缺口。”

“撕开……无间地狱的缺口?”

徐霜林笑道:“不错,撕开缺口,引得罗枫华的鬼胎出来,那鬼胎和生前的肉体一模一样,也有灵核,你吃了他的血肉,再掏出他的灵核,不愁诅咒不破。”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五大灵气有点难聚,最好是需要上佳的精华灵体……你不要心急,再容我想想办法。”

南宫柳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以发出来的却是一声可怖的哀嚎,他涕泗横流,趴在床上剧烈地发着抖。

“真的有这么痛啊?”徐霜林叹了口气,“你那个师尊,想必也是恨透了你弑师,竟会在戒指上施如此狠绝的诅咒,真是天见可怜。”

“呜……”

“好了,忍一忍,天亮了就不疼了。”徐霜林说着,在床沿坐下来,双腿盘着,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抠着自己的脚丫子,“我陪着你吧,陪你说说话,分散分散精力,你就没那么痛了。”

南宫柳整个人都拱到了被子深处,在里头不住地呼哧气喘。

徐霜林道:“唉,讲什么呢?……要不聊一聊驷儿?他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天生灵核暴虐,容易走火入魔,这好像是南宫家族的痼疾,听说他曾祖父也有这毛病?”

南宫柳缩在棉被下头,吞了吞口水:“嗯。”

“你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南宫柳的声音打着战,“他的病,比我的好,好应付多了。以后娶了妻子……都,都是能通过双修,压制灵流的。你,还是……还是多关心关心我的诅咒吧……”

“我这不一直都在关心你的诅咒吗?但你越想,疼的就会越厉害。”徐霜林因此又转了话头,抠着脚趾缝笑道,“不过这样双修,会不会对道侣的身子太好?听说驷儿的曾祖母年纪轻轻就去了呢。”

“废、废话。”

“哎呀,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想到她还真是因为双修的原因早死的。”徐霜林感叹道,“儒风门当真水深,掌门居然要拿夫人的命助自己渡过劫难。”

“女人性命……本就……无用。”

徐霜林笑道:“这么看不起女人啊。”

“太掌门之训,你又不是不懂。”

“我不懂,太掌门说过什么?”

“儒风门,当以君子率之。”

“没错啊。”

“君子是什么?是男子,懂了吗?”

“……噗,说句不恭敬的。掌门,你这句话曲解的,怕是要把太掌门从英雄冢里气得活过来。”

南宫柳哆嗦道:“你没有娶过妻子,你不明白。女人啊……没什么用,只有传宗接代,是…是她们之责。祖母能为祖父献身,也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徐霜林笑了,“那你是不是也得替驷儿找个心甘情愿与他双修,为他送命的人了?”

“……已经找好了……”

徐霜林一愣:“什么?谁啊?谁谁谁?”他显得很八卦,往床的更里面爬了爬,几乎想把南宫柳从被子里捋出来,“成啊,你心里头居然连儒风门的少主夫人都有人选了,那你快与我说一说。”

南宫柳裹着被子往床铺深处挪蹭,忍了一会儿痛,才沙哑道:“你义女,叶忘昔。”

“!”

第168章 师尊,有人诈尸

画面里徐霜林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同时愣住的还有画面外的大部分人。

墨燃瞧到此处,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是活过两辈子的人,这番对话和前世的一些事情串联在一起,让他琢磨出些耐人寻味的细节来。

他知道叶忘昔对南宫驷的情谊,其实并不仅仅因为叶忘昔死前,曾要求与南宫驷葬在一处,而是因为在上辈子,叶忘昔的女性身份很早就被公之于天下,南宫柳钦点她,让她与南宫驷成婚。

这一节如今看来,完全是父亲在给儿子找双修的炉鼎,但是两人婚约定下之后没多久,南宫驷就暴毙而亡了,叶忘昔却得以存活下来……墨燃忍不住想,南宫驷当年的死,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觉得不像。

画面上,徐霜林的手指捏紧成拳,脸上虽然还笑着,但语气却有了些凉意。

“你要小叶子嫁给阿驷?”

“嗯,她最合适。”

“哪里合适了?”徐霜林失笑,“你原先可是要培植她做暗卫统领的,把她弄成了不男不女的样子,如今又说要把她许给驷儿,你也不怕驷儿嫌弃她。”

“他确实不高兴,我原本见他常与叶忘昔说说笑笑,待她也好,还以为他多少能接受。可是我跟他说了成婚之事,他却大怒,说他根本不喜欢叶忘昔,之所以照顾她,只因她是个姑娘,在暗城混得不容易。他不肯接受这门婚事。”

徐霜林:“……”

“我怎么可能妥协?他就与我大吵一架,说我不尊重他的决意,随意处置他的终身大事,对叶忘昔更是就此避而不及,冷漠疏远。我越跟他说,他态度就越恶劣,到了最后甚至还觉得我偏袒叶忘昔,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南宫柳骂道,“他不就嫌弃她长得不好看?”

徐霜林倒是颇为公正:“……若是先掌门突然让你娶一个你不喜欢女人,你能愿意吗?我觉得这还真的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确实没尊重他。”

“他肤浅!娶妻要娶有用的,贤德的,他要是喜欢漂亮姑娘,难道以后身体调稳了,就不能再纳妾?”南宫柳叹道,“唉,这也怪我当初,咳咳,没有……及时没有瞧出叶忘昔对驷儿的心意,要是她还是原来模样,驷儿当会喜爱她的。”

“你也太荒唐了。”徐霜林道,“驷儿不会接受的。”

“除非他不要命。与他这样灵核暴虐的人双修,极是痛苦,若是娶了寻常女性……怕,怕是根本受不了……”南宫柳喘了口气,“叶忘昔喜爱他,她愿意,也受得住。”

“她怎么可能愿意?!”

“我问过她了。”

“……什么?!”

“我问过她了,这件事,我已经跟她说了。”南宫柳道,“她怕驷儿有恙,胜过怕自己身死。”

“……”徐霜林不说话了,头低垂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道,“她可真是个傻子。”

看到这里,墨燃几乎可以确定了——上辈子南宫驷哪里是罹患恶疾忽然暴毙?十有八九就是徐霜林亲手杀害的。

南宫驷死了,叶忘昔就能活下去。

这辈子之所以南宫驷仍然活着,可能还真是因为宋秋桐之事,歪打正着。宋秋桐是蝶骨美人席,本来就是极适合双修的体质,有她嫁给南宫驷,当父亲的自然也无话可说,甚至觉得是天上掉了馅饼,不会再强求叶忘昔与南宫驷成婚。

既然叶、驷二人的婚约作废,徐霜林这辈子不加害南宫驷,那就完全说得过去了。可是仍有一点墨燃百思不得其解——徐霜林如今瞧上去,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魔头,可这样的一个魔头,为何会把叶忘昔看得如此重要?明明只是个养女而已……那个诡谲可怖,意图难辨的人,他到底在执念些什么?

所求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段回忆不长,很快就结束了,等幻象再一次亮起时,时间点早了很多。

南宫柳瞧上去明显比现在年轻,还没发福。他手里掂着一样闪烁着碧色光华的小物件,众人细看之下,发现那是儒风门掌门的指环。

这个指环戴上去就拿不下来,直到卸任的那一天,而画面中南宫柳还没有戴上它,所以证明此时的他,还没有成为儒风门真正的主人。

有随侍进来,跪地行礼,那随侍的道袍上还沾着血迹,看来是一场鏖战刚过。这段回忆,应该发生南宫柳弑师,重新夺回掌门扳指的那个夜晚。

“掌门,罗枫华的尸体,该怎么处置?”

南宫柳转着那枚戒指,思量着:“葬在英雄冢吧,他好歹与我师徒一场,给他留个体面的归处。”

“是!”

随侍退下了。

墨燃微微皱起眉,他觉得有些奇怪,按方才看到的回忆看来,南宫兄弟的师尊罗枫华,明明是被南宫柳碎尸万段,沉尸血池之地,化为厉鬼,沉沦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但这里怎么又说南宫柳把他师父好端端地葬在了英雄冢?

幻象中的南宫柳摩挲着那枚碧莹莹的掌门指环,眼中闪动着复杂而奇异的光泽,好像有些畏惧,却又充满了渴望。

他喉结攒动,最后慢慢地抬起手来,映着烛火,把那枚指环,郑重其事地戴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来回打量,嘴角慢慢勾起,似要绽放出一个灿烂痛快的笑来,可是那笑容的涟漪扩散未至一半,就蓦地止住。

南宫柳大喊一声,忽然从掌门宝座上栽下来,浑身都在痉挛颤抖。

“啊——!啊!!!”

“掌门!”

“掌门你怎么了?”

左右忙去搀扶他,岂料南宫柳一抬头,却是满脸的血迹,方才还好端端的脸皮忽然撕开无数细小的口子,那些口子撕了又立即愈合,愈合了又马上撕开,血液不停地从那诡秘的疮疤里汹涌而出。

“怎么回事!”南宫柳惊慌失措,“痛……好痛……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子逆着月光,赤着一双线条流畅的脚,踩在冰冷的砖石上,来到了南宫柳面前,一撩长袍,半跪下来。

这个人正是比现在更加年轻一些的徐霜林,他俯身捏起南宫柳的脸细细打量,南宫柳不住地在喘息挣扎,眼泪鼻涕和鲜血混在一起。徐霜林似乎是有些恶心了,皱了皱眉头,然后问:“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霜林先生……先生救救我……”

这个时候徐霜林还只是辅佐南宫柳的谋士而已,所以南宫柳称他为霜林先生,而非是长老。

一番查探,徐霜林抓着南宫柳的右手,看着那枚熠熠生辉的指环,蓦地色变:“这上面竟附着万劫咒?”

周围聚着的亲随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俱是倒抽一口凉气,唯有南宫柳,竟是浑浑噩噩,不知生死之咒为何物,只挂着眼泪茫然地抬起头,鼻腔里不住有晶莹的鼻涕流出来,和着血污,滴在地砖上。

“啊,什么那是什么?”

“死咒。”

徐霜林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枚指环上被罗枫华下了死咒,他诅咒后一个戴上指环的人,只要照到丝毫月光,就会肌肤皲裂,生不如死……夜夜如此。”

“什么?!”

“还不止。”徐霜林的手抚过戒指的翡翠,阖眸感受那里头汹涌的灵流,“在十五月圆时,哪怕你足不出户,四壁封实,半点夜色都不透进来,依旧会感受到千刀万剐之苦痛,逃无可逃……”

他睁开眼睛,看了缩在地上以惨无人样的南宫柳一眼,轻声道。

“至死方休。”

浓稠腥臭的血污下,南宫柳的瞳孔猝然收拢,那样子浑然像是惊惶失措的硕鼠,又像是黑黪洞穴里探首的毒蛇。

他滑稽地抽搐一下,喃喃道:“至死方休?”

“嗯。”

“破,破不了?”

“破不了。”徐霜林说,“至少我此刻想不出任何可以破解的法子……只能以后……”

他话还没有说话,南宫柳就挣开他的手,惨叫狂笑着爬下台阶,在冰冷光洁的地砖上拖出一道歪七扭八的血印子,他一边哀叫,一边大笑,声音嘶哑扭曲到了极致,尖利得像针,连幻象外的许多人都忍受不了,堵住了耳朵。

“哈哈哈——咒我?你咒我?”

“罗枫华!你夺了我南宫家的掌门之席,我把你赶下台来,留你全尸,已是……已是天经地义!你居然咒我?你怎么忍心——你怎么有脸!!”

“我念你……授业之恩……把你葬在……葬在英雄冢……哈!英雄冢!你却要让我夜夜苦痛,皮开肉绽——至死方休!!!”他咆哮起来,一寸一寸挪到大殿门口,蛰伏在大殿红铜重门投下的浓黑阴影里,指爪狰狞抽搐,猛地拍起,忍不住重击着地面。

“至死方休!你怎么能狠心!你如何能狠心——畜生!畜生!你毁我一辈子!”

“掌门……”左右于心不忍,过去想把他搀回来,但是南宫柳怒吼着,大喝着,状若疯癫痴狂。

这一团血肉模糊的脸上,从来都是懦弱无能大过其他任何色彩,可今日却不一样,他脸上有着刻骨的仇恨,野火般跳跃在瞳孔里,烧的理智枯焦,寸草不生。

南宫柳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传我……第一道……掌门令……”

随侍跪地听令。

“前代掌门罗枫华,罪大……恶极……无可饶恕!命人将他遗骸……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徐霜林静静地立在旁边,垂眸听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时候新的一轮撕裂袭来,南宫柳承受不住,蓦地崩溃,复又大哭了起来,但他一边哭,一边仍旧是将他登上儒风门宝座的第一道命令说完,一字一句,都从后槽牙里挤出:“沉尸……血池……”

你诅咒我血肉模糊至死方休。

我沉你入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在这段幻象的最后,南宫柳睁着空洞茫然的双目,嗓音像是破陋的陶埙,极其嘶哑,他喃喃着说:“罗枫华,畜生……你这个畜生……”

记忆碎片又开始雪片般崩塌重组了,这寸寸揭开的儒风门腥臊秘闻,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入了神,有的人,比如叶忘昔和南宫驷,那是因为切身之事,不得不看,而更多的人却都被激起了一种窥伺他人隐疾的快意。

嫉妒是这世上最丑陋的情感之一,这些受邀来参加南宫驷大婚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拜服儒风门的?有多少经过那宏伟壮观的三出阙,经过寸土寸金的灵气石,看到天潢贵胄的七十二城,心中只有佩服,没有半点眼红?

越是高耸入云的阁楼,坍塌起来,就越能引来众人围观,瓜子皮儿磕的满地是,唾沫星子一溅三尺远。

他人的痛苦,永远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墨燃有些不愿意再看下去了,但是此事疑点重重,事关重大。虽然徐霜林的回忆瞧上去毫无问题,能把金成池、桃花源之变都解释过去,但他隐约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总觉得这段回忆里,有些东西格外不对劲。

……是什么呢?

他蹙起眉,沉闷地思量着。

但忽然间余光一瞥,瞧见远处似有异光闪动。但由于这里正在展开一段又一段的幻象,没有人会往林子外头看,所以竟然没有发觉——

墨燃愣了一下,而后脸色骤变,高喊道:“劫火!”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劫火?哪里有劫火?”

“那边——在那边!”

“不对!这边也有!”

谁都没有想到在他们看徐霜林往事回忆的时候,儒风门的四面八方,七十二城,竟都燃起了熊熊的猩红色烈火,那火光此时还渺远,他们所处的密林又深,因此不留心看的话,根本瞧不清楚。

劫火属厉火之一,除非天降大雨,以甘露止熄,否则不把周遭烧的寸草不生灰飞烟灭,就根本不会停下来。

浓烟滚滚而生,火光犹如泼在绢面上的水,很快向四周晕染开,遥遥可见七十二城有一颗颗璀璨流星向四野飞逝而去,但仔细一看,哪里是流星?分明是一个个从火海里逃出来,御剑飞出的儒风门弟子。

林中众人见状,有不少陡然失色,大叫道:“怎么回事?”

更有人立即反身往诗乐殿跑,口中连声呼着同伴的名字。薛正雍也是面目豹变,因为王夫人还在那边,她根本不会御剑之术……

“阿燃!玉衡!蒙儿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瞧瞧夫人——”

墨燃也很心焦,点头道:“伯父快去,带伯母先离开,这里有我们,我绝不会让薛蒙有事。”

薛正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往火光冲起的诗乐殿掠起而去。

看到骤然惊起的这一团乱,徐霜林静静地立在原处,忽地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他笑着说:“好一派树倒猢狲散的景象。”

墨燃蓦地回首,见徐霜林打了个响指,让那流光溢彩的记忆残片犹如千万雪花,涌聚到他掌心里。

周围又恢复了一片火海汪洋,天空中无间地狱的天裂依然没有闭合,还是不断地涌出金红色熔流,以极缓慢地速度向林间扩散。

墨燃盯着徐霜林看,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人,眼睛里的神·韵不对劲,这种眼神墨燃太熟悉了……

前世他在死生之巅,他在空荡荡的巫山殿,他在楚晚宁身死之后,每每揽镜自照,看到的都是这样一双可怖的眼。

弥漫着疯狂与血腥,自暴自弃,想要让所有人为自己殉葬的眼睛。

“你想毁了儒风门?”

听到墨燃这么问,徐霜林的反应,只是两枚脚趾头交织着互相搓了搓。

然后微笑道。

“是又如何呢?我毁我自己家,轮得到你来管?”

“你自己家……”

徐霜林踩着滚滚熔流,走到南宫柳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后领根子,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抬起眼皮说道:“对,我自己家。”

他强迫南宫柳面对他的脸,然后抬起手,当着被凌迟果吊着一口气,生不如死的南宫柳的面,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脖颈底下开始,慢慢撕扯,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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