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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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衣是高级裁缝

  精心缝制出来的,高级的裁缝,怎么会在里子的腋下接缝处留下那样一串粗枝大叶的针脚?叶春好那样细致的人,会容许裁缝这样糊弄自己?

  他伸手去扯那接缝,结果发现那针脚不但粗枝大叶,而且根本没有缝牢,线头拖在外面,他轻轻一扯,便将那接缝扯了开。

  “这是后缝上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酒意彻底消散了,不知怎的,后背上生了寒气——后缝的,谁缝的?

  偏偏还就在这只袖子里,藏着那个纸叠的小方块。

  寒气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他毛发悚立。手顺着接缝裂口伸进去,他往袖子里探,一直探到袖口。将袖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他这回看清楚了,那是一张信纸折成的方胜,墨水痕迹透过信纸,上面分明是写了字。

  到了这个时候,张嘉田反倒镇定下来了。转身走去先关了房门,他坐下来,低头小心的把那方胜拆了开。信纸展平了,他看见了满篇又草又乱的字,正是叶春好的笔迹。而在信的开头,叶春好写下了这样两个字:“二哥”。

  他的满头短发一起竖了起来——这是叶春好写给他的信!

  “二哥”之后,没有信上常有的问候与寒暄,而是一串日期:“五月二日凌晨,雷忽然说有公务要去察哈尔,将我留在承德。当天下午,虞天佐来了……”

  她毫无保留,将发生了的,都写下了。

  写到最后,张嘉田读到

  了这样的一段话:“我并无证据,可雷刚走,虞便来了,我总不能相信这全是巧合。我如今落在他们手中,明日是否还有性命,也不知道。我若死了,雷又会用何种花言巧语蒙蔽你,我也不敢想象,所以今日我将这些天所受的磨难记录下来,若是老天垂怜,让你瞧见,知道我是因何而死,便足够了。”

  落款的日期,是民国十八年五月二日。

  将这信读过一遍之后,他又读了一遍。往事像水一样的漫上来了,一桩桩一件件,面目全都清晰到了恐怖的地步。民国十八年的春天,雷一鸣确实是忽然来了天津,连着住了好几天,也和他见了好几面。他当时问他,叶春好怎么还不回来。他说她正在和叶文健吵架,没有吵出结果,所以不肯回来。

  雷一鸣当时还告诉了他,说是打算和虞天佐分家,投奔到讨蒋联军的阵营里去,因为虞天佐处处压他一头,挡了他的前程。

  要分家,但是还没分家,没分家,他们一个总司令,一个副总司令,说起来是兄弟一样的关系,虞天佐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雷一鸣出远门的时候,强抢了他的女人回去?那可不是个随便买回来的妾,那是雷一鸣的正妻,是雷家大小姐的母亲,纵是离了婚,她的身份地位也还在。

  并且还是虞天佐亲自到雷家抢的。

  这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除非虞天佐是得了雷一

  鸣的许可。

  五月二日之后,雷一鸣就离开承德,很快和虞天佐开了战,开战之后不久,叶春好就死了。她是得死,她不死,雷一鸣怎么办?雷一鸣怎么放心得下?她要是把他干的那些脏事丑事都告诉自己了,雷一鸣不就白笼络自己给他当孝子贤孙了吗?自己还不得找他给叶春好报仇?

  张嘉田想到这里,忽然全明白了——怪不得雷一鸣有资本和胆量对着虞天佐宣战,在那之前,他在虞天佐那里,把叶春好卖了多少钱?

  手里的信纸,抖出了刷拉拉的声响,那样大那样有力的一只手,竟然会捏不住了薄薄的一张纸。慢慢的站了起来,有那么一阵子,他觉得这个世界天旋地转。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他拉开房门,向外走,走过这条走廊,走下楼梯,走到一楼,走进餐厅。

  餐厅里灯火辉煌,餐桌旁坐着雷一鸣和林子枫。雷一鸣正微微皱了眉头,对林子枫说话,忽见他回来了,便是抬头一笑:“嘉田,你跑到哪里去了?”

  张嘉田停下脚步,看着他。他今天的气色很好,白发藏在黑发里,梳得一丝不苟。灯光倒映在杯中酒中以及他的眼中,他笑微微的,是个流光溢彩的人。

  轻轻的叹出了一口气,张嘉田想:“这些年啊……”

  这些年啊,饶他是个皮糙肉厚的莽汉武夫,可也被雷一鸣的明枪暗箭打了个遍体鳞伤。雷一鸣有毒,雷一鸣纵是

  把心掏出来给他了,那心也是一颗血淋淋的毒心,也照样能要他的命。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张嘉田想不清楚,于是就不想了。迈步绕过餐桌,他走到了雷一鸣面前,把手中的信纸递向了他,不发一言。雷一鸣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接了信纸,低头去看。

  然后,张嘉田看见雷一鸣陡然变色。

  满面的红光瞬时褪成了青白颜色,雷一鸣把信飞快的读了一遍,紧接着猛的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腔调:“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信?这是——胡说八道!”

  张嘉田盯着他:“是吗?”

  雷一鸣迎着他的目光,只觉这个世界,天塌地陷。

  拿着信纸的手抬了一下,下意识的,他想把这封信毁尸灭迹。可随即意识到为时已晚,他便哆嗦着又开了口:“事情是有的,我知道后就带着春好离开了承德,后头的事情你都知道——”

  张嘉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原来以为我知道,现在发现,我不知道。”

  他直勾勾的凝视着雷一鸣:“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你把春好卖了,杀了,我都不知道。”

  “我没有!春好是死在了空袭里,这是有证人的,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张嘉田轻飘飘的又呼出了一口气:“杀人偿命,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着我来?”

  难以置信似的,雷一鸣睁圆了眼睛:“嘉田,今天我过生日,你对我说这种

  话?况且你实在是冤枉了我,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春好真是我杀的,我、我、我活不过明天!”

  张嘉田的脸上没有表情,对着他公事公办:“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身上没带枪。我要是带了枪,也就不用你选择了,我替你做主。”

  “我没有杀她!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她!没干过的事情,你不能逼着我承认!我为了她,头发都白了,我怎么会杀她?春好写这封信时,一定对我是有些误会,可后来误会都解开了,我们不是还拍了照片寄给你吗?”

  张嘉田看着他气急败坏、侃侃而谈,忽然很想笑——这些年啊,他和他,这些年。

  他用双手抓住了雷一鸣的衣领,将这个人举起来狠狠掼了下去。旁边隐约响起了惊惶的人声,和他之间有隔膜,他听不清楚,又有一双手从中作梗,想要把他和雷一鸣分开,于是他向旁一推,把那双手和那个人推到了十万八千里外。重新拎起了雷一鸣,他还是想笑,笑自己这些年不知道在犯什么傻,竟然妄图和个魔鬼以心换心。自己傻,叶春好也傻,一条胡同里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不知怎么会那么有缘,傻到了一起去。命小的,一路傻到了死;命大的还活着,活得像个笑话,逗得他自己都要笑。

  把手中的雷一鸣又摔了出去,这回有人从后方抱住了他。他清醒了一点,看清了地上趴着的雷一鸣,

  也看见了桌布上淋淋漓漓的血点子。有人在他耳边急切的说话,让他“不要冲动”,他觅声回过头去,看见了林子枫的脸。

  他又清醒了些,用力挣开了林子枫的手臂,他低头再去看雷一鸣。雷一鸣已经气喘吁吁的爬了起来,喘得厉害,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往下流,前襟和衣袖上也都是血点子。

  察觉到林子枫又来抓自己的胳膊,他扭过头说道:“老林,你放心,他下台前帮过我的忙,所以我今天不要他的命。往后我和他一刀两断,将来他是病了还是死了,都不用再告诉我。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雷一鸣见状,慌忙一路追了出去。圣诞节的夜里,称得上是天寒地冻,而雷一鸣一头扎进那冰天雪地里,因为心急如焚,竟然没有觉出冷来。张嘉田腿长步大,他怎么追也追不上,他使出了撕心裂肺的力气喊嘉田,发出来的却也只是微弱嘶哑的声音。等他挣命一般赶到院门口时,张嘉田的汽车已经驶上了大街。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与人无关

  张嘉田到了叶公馆。

  叶公馆现在就只剩了小枝看家,此时见他这样顶风冒雪的来了,小枝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还吃了一惊。而张嘉田进门之后,四处走动着看了看,末了对小枝说道:“春好没了,这里一直是由你照应着,辛苦你了。”

  小枝有些惊讶:“这哪里算辛苦?若不是留下来看房子,我也没有这样好的住处呀。”

  张嘉田又道:“春好的遗产,或者留给她女儿,或者留给她弟弟,算起来都是叶家的事。春好活着,她的事我不能不管;现在她死了,叶家和我没了关系,我也不管了。她弟弟若是不回来,你就住在这里,若是回来了,你自己掂量着办,也不必再来找我要主意,我明天去保定,往后就不在天津长住了。”

  小枝看着他:“那您是……搬到北平去?”

  张嘉田向她笑了一下:“不一定,再看吧。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张支票过来,你拿钱过年,记着多给春好烧些纸。现在除了你和我,再没别人惦记她了。她那弟弟不行。”

  小枝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

  张嘉田想从这家里拿一样东西,当做纪念,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其实,忘了更好。

  真要是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反倒是他的福气。

  张嘉田离开叶公馆,回家去。

  到家之后,他让勤务兵收拾行李,雷公馆那边接二连三的打电话过来,他不接,门房打

  进内线电话来,说是雷一鸣亲自来了,他也不许门房开门。

  他不知道雷一鸣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过到了后半夜,林子枫又来了。林子枫借了门房的内线电话往公馆里打,这回张嘉田和他通了话,问他:“你看了那封信没有?”

  听筒中传出了林子枫的声音:“看了。”

  “那你还敢继续给他卖力气?不怕哪天死在他手里?”

  林子枫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直求我,不得不来。”

  “我不见你,你回去吧。”

  林子枫又打了个小哈欠,显然是非常的疲倦:“好,有你这话,我也算是可以交差了。”

  张嘉田挂断了电话,赶在天亮之前,便出发去了火车站。于是当雷一鸣于清晨再次赶来时,张宅已经是大门紧闭,只剩了两个看门人。雷一鸣问他们张嘉田到哪里去了,他们只知道军长是去了火车站。雷一鸣扭头上了汽车又往火车站开,可是火车站中哪里还有张嘉田的影子?

  雷一鸣东奔西走,怎样都是扑空,中午时分他回了家,就觉得欲哭无泪——张嘉田若是对着他大发雷霆大动干戈,他虽也恐惧,但恐惧之下,他还有后路,还知道如何去让张嘉田回心转意;可这回张嘉田显然是对他彻底的死了心,这就不好办了。

  而且他也委屈——张嘉田认定了是他杀了叶春好,这不是天大的冤枉吗?他有罪,可他是真的没杀叶春好

  啊!

  他活了四十年,一直都是他欺负别人、冤枉别人,让别人欲哭无泪有口难言,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百口莫辩的一天。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权无势,又得了那样的病。昨夜他在外面奔波许久,急得连件厚衣裳都没穿,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如今坐在床上,他就觉得那火从胸中一阵一阵的往上烧,烧得他面红耳赤,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出了一道冰凉的水迹。

  他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是栽在了叶春好身上。

  雷一鸣静静的在房中躺着,起初家中上下以为他在休息,都不敢去打扰他。及至到了晚上,还不见他醒过来要吃要喝,叶文健便先推门进了去,轻声唤道:“姐夫,你还睡呀?”

  雷一鸣躺在床上,嘶嘶的喘息出声,然而不言不动。

  叶文健走到近前,低头又唤了一声:“姐夫?”

  然后他伸手去摸雷一鸣的额头,只觉满掌火热,原来雷一鸣早已高烧昏迷过去了。

  叶文健立刻飞跑出去——跑出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并没有可求援的对象,只好大喊苏秉君。喊了几声之后,他又想起来:苏秉君在年根底下请了假,回河北老家探亲去了。

  他吓坏了,冲回卧室想要去抱起雷一鸣,可随即回过神来,他又冲了出去,叫仆人,叫汽车夫。妞儿被他吓傻了,直勾勾的看他,他让刘妈好好看着妞儿,然后自己和

  仆人用棉被裹了雷一鸣,把他抬下楼来,塞进了汽车里。

  汽车一路疾驰,开去了附近的英国医院。叶文健都进了医院大门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钱。好在这雷一鸣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英国医生料想他不会拖欠医药费,照样收治了他。叶文健眼看着雷一鸣住进那高级病房里了,这才调头回家去拿钱。及至他带着钱回到医院时,就见雷一鸣已经醒了——醒归醒,但是神志不清,人都不认识了,只是喃喃的说头疼。医生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把高烧退下来。

  叶文健虽然年少,可也知道高烧不退,是能烧死人的。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张嘉田的好处,便疯了似的又坐上汽车,去找张嘉田。和雷一鸣一样,他在张宅一无所获,站在风中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想哭,可是灵机一动,他又跑回了自己家去。

  自从回了天津之后,这个他们姐弟的家,他是一趟都没回来过。如今猛的回来了,反倒是吓了小枝一跳。小枝以为他是来接收遗产的,正想对他做一番交接,哪知道他劈头便问:“张二呢?”

  小枝答道:“他……可能是去了保定?也或许是北平。”

  叶文健一听这话,“唉”了一声,扭头就又跑了。这回直接跑回了雷公馆,他四处的乱翻电话号码簿,末了,翻到了一个较为熟悉的名字:林子枫。

  他往林公馆打去了电话——无论

  是谁都好,只要是个大人就行,能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就行。可是林公馆内的仆人接了电话,告诉他道:“先生中午去北平了。”

  “那你能不能往北平打个长途电话,让他回来?”叶文健带着哭腔说话:“我是雷家的人,我姐夫今天进了医院,病得厉害。林先生是我姐夫的好朋友,我姐夫过生日时,他还到我家吃过饭。我家有钱,不是要找人借钱,只要林先生能过来帮帮忙就好。”

  仆人答应了,叶文健放下电话,又去了医院。冬季天短,他这样慌里慌张的乱跑,跑得时间都不知道了,糊里糊涂的就发现外头已经黑了天。及至到了医院,他问那英国医生,姐夫的病情如何,那医生却是一问三不知——医生把降温的手段全用上了,不知道雷一鸣为何会高烧不退。

  叶文健恨死这个英国医生了,然而又不敢把雷一鸣带回家里去。雷一鸣半昏半醒的,一阵糊涂一阵明白,明白的时候,他半闭着眼睛呻吟,告诉叶文健:“我头疼,疼死了。”

  糊涂的时候,他对叶文健说:“你冤枉我……我没杀春好……你不能这样对我……”

  叶文健攥着他的手,当真是要哭出来了。

  雷一鸣昏睡了两三个小时,半夜时醒过来。叶文健一直没睡,这时见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便俯身凑了过去,就听他喃喃的道:“告诉嘉田,我要死了。我没杀春

  好,他冤枉我……我这样冤死了……难道……他会心安理得吗……”

  叶文健低声答道:“姐夫,你快把那人忘了吧。他才不管你的死活,他早走了。”

  雷一鸣听了这话,沉默半晌,又道:“他不知道……我病得这样重……知道了,就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急促的喘了起来,一边喘,一边还挣扎着要说话。叶文健用手摩挲着他的胸口,想让他把这口气顺过来,哪知道他越喘越急。叶文健见势不妙,一边想要扶他坐起来,一边向外大声的喊医生,结果医生还没到,他怀中的雷一鸣猛的一挺身,同时两只眼睛翻了白,呼吸彻底停了,整张脸憋成了青紫颜色。

  叶文健轻轻的“啊”了一声,与此同时,白沫顺着雷一鸣的嘴角流了下来。

  房门开了,医生带着看护妇冲了进来。见了雷一鸣的样子,医生也是大惊失色,而叶文健被看护妇请了出去,一时间六神无主,只能是背靠着墙壁在走廊站着,视野模模糊糊的有些变形,是他含了两包的眼泪在眼中。旁边有人唤了他一声,他依稀听见了,但是累极了也怕极了,身体竟是僵硬得不能动。

  于是那人走到了他面前来,他抬眼望去,看清了对方:“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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