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书农小说网友上传整理尼罗作品魔王全文在线阅读,希望您喜欢,记住本站加入收藏下次阅读。

他压低了声音,向着曲亦直探了点身:“我听说前几个月,报馆差一点就关了门?” 曲亦直来了精神,因为他当时亲眼见证了报馆全员是如何的死里逃生,非常有发言权:“哪里是差一点?根本就是真关了门,大门上都贴了封条了。”

“听说是登了什么造反的文章?” “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过是批评了几种社会上的现象,可能是措辞不大妥当,又恰巧被督理大人知道了,所以咱们报馆就倒了霉,这么些个人,险些一起丢了饭碗。

幸而金大爷实在是个有本领的,上下通融打点,才把这报馆又给救活了。”

“北京城里那么多家报馆,督理大人怎么会留意到万国时报上的新闻?” “所以才说是巧嘛。”

“会不会是有竞争对手,故意的把那份报纸送到了督理大人眼前?” 曲亦直开动脑筋进行思索:“这也有可能。

可是……好像又不至于,这个……实在是说不好。”

金玉郎再次换了话题:“你们下午开工,夜里回家,一天只见半天的太阳,不累么?” 曲亦直苦笑了:“那没办法呀,好在要是肯抓紧的话,晚上七八点钟,也就能可以完工回家了。”

金玉郎趁此机会,又向他讨教了一番,终于弄明白了每天所读的报纸从何而来。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便请了曲亦直的客,两人同去一家大番菜馆子里饱餐了一顿。

曲亦直万没想到金二爷会单请自己吃饭,那份受宠若惊的心情,自不必形容。

金玉郎对着这么个小子,却是有点无措——他的朋友,不是强于他,就是和他处于同一阶级、和他平等。

对着强于他的人,无论男女,他常会灵感澎湃,将个天真快乐的小兄弟形象演得活灵活现;对待平等的朋友,他则是不大动用感情和智慧,纯粹只是凑个热闹吃喝玩乐。

可是如今面对着曲亦直,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换了个新模样,这个新模样一点儿也不可爱,老气横秋的,几乎有点陆健儿的风格。

面无表情的吃了两片烤面包,他将自己填了个半饱,把盘子里的牛排剩了下来。

胃里还有点余量,是留着用来装热咖啡的。

他慢条斯理的喝咖啡,同时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腕子骨头很明显的支出来,证明他最近瘦了。

手腕的形状很像段人凤,他想,她也瘦,她一直是冰肌玉骨,现在他也是了。

随即他扪心自问:我怎么想起她来了? 目光向上一抬,他盯住了斜前方的曲亦直。

曲亦直双唇紧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包着大块牛肉,正在忸怩的大嚼。

忽然察觉到了二爷的目光,曲亦直忙里偷闲,想要向他微笑致意,可是腮部皮肤的弹性有限,导致他微笑失败。

幸好是失败,真要是笑成功了,那么嘴唇咧开,露出满口牛肉,看着更糟糕。

金玉郎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感觉这家伙有点不堪入目——段氏兄妹做土匪的时候,看着都比曲亦直更有人样。

“你到报馆多久了?”金玉郎问他,不看他。

曲亦直直了脖子,拼了老命咽下牛肉,然后答道:“也有快两年了。”

“你是大学毕业生?” “是,我是华堂大学国文系毕业,虽然读的是国文,但我一直对新闻学很感兴趣,所以毕业之后,就找了一份报馆的工作。”

“写文章捧戏子,也用不着新闻学。”

话音落下,金玉郎见曲亦直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狠了。

不过对着曲亦直,狠一点也是无妨的,反正他打了他一巴掌之后,还会给他一个甜枣。

“我到报馆里来,无非是闲极无聊,那间办公室,我坐不久。

我看你是很机灵的,也许将来可以跟着我干点别的,可惜,你又是真心的喜欢这一行。”

说着他向曲亦直一耸肩膀:“看来我们是没缘分。”

曲亦直一听这话,急得牛肉也不吃了:“不是二爷——您误会我了,我不是——我当然也想力争上游,可是一直没有门路,所以只能吃这一碗耍笔杆子的饭,不是我喜欢,是我没办法。

二爷您若看得起我,愿意提拔我,那亦直一定追随二爷,肝脑涂地亦是情愿。”

金玉郎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他:“真的假的?” “二爷以诚心待我,我怎么敢欺骗二爷?那我还成个人了吗?” 金玉郎拍了拍曲亦直的肩膀:“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将来有了好机会,我忘不了你。”

然后他收回手,耳边回想着自己方才这句话,越发的感觉自己讨厌,像个装模作样打官腔的老家伙。

然而,曲亦直是如此的卑贱,又怎么有资格见识他可爱的一面?

第47章 饿殍

金玉郎中午和陆健儿一起下的火车,到底肯不肯帮他这个忙,陆健儿含含糊糊的,路上始终没有给他一句准话。

金玉郎感觉他会出手相助,可是总不好中午刚分别,晚上就去逼问他,所以只能把这问号暂且存在了心里。

他还是不想回家,于是继续在报馆里混,在他那间相当温暖的斗室里,他读了约有两斤多重的旧报纸,后来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寒风也刮出呼啸之声了,他才慢吞吞的起了身,一边穿大衣,他一边想起了傲雪。

对于傲雪,他恨得更狠一些,因为金效坤谋杀他,里头总还有个原因在,老子把钱全留给了老二,老大因此怀恨在心,也算恨得有理。

可傲雪凭什么也要跟着金效坤一起害他?他一年都不见她几次面,见了面也没怠慢过她,就算不入她的法眼,可也不至于让她暗动杀心吧? “应该想个法子,把她也送到大牢里去。”

他一边系大衣纽扣,一边有滋有味的思索。

不能让傲雪去要饭,看傲雪平时过日子的那个劲头,“穷”这个字似乎是打不倒她,她就算真当叫花子了,怕是也能攒下一筐棒子面窝头。

要是进一步的毒辣一点,那就是把她扔进窑子里去,可她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太太,即便到报纸上登了两人的离婚声明,她也还是和他有关系,前太太去了窑子过新生活,前先生定然也要跟着丢脸,所以这毒辣的一步还不能走。

将一顶礼帽扣上脑袋,金玉郎忽然一笑,感觉自己像个导演或者编剧,至少也是个小说家,要写下一部悲剧,而女主角就是傲雪。

女主角若是早早死了,那这戏戛然而止,就不能算是好戏;女主角非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折腾出个一两本书的厚度,才能算是好故事。

推门走了出去,他看到了门外阴影处的曲亦直。

这曲亦直下午肥吃了一顿,回报馆后就忙他的去了,金玉郎一直没见他进来献媚,还以为他已经下班回家,所以如今猛的和他打了照面,不由得吓了一跳:“你还没走?” 曲亦直笑道:“我看二爷今天没有开汽车来,晚上想是要坐洋车回去吧?” 金玉郎一点头:“是啊,怎么了?” “这儿的工友都怠惰得很,支使他们出去叫车,那是千难万难,所以我就一直等着二爷出来,好替二爷叫车去。

还有一节,就是外头刚下起雪了,怕是路要滑,我正好可以护送二爷一程,眼看着二爷到家了,我也好放心。”

金玉郎那脸上本来就带着一点笑意,如今听了曲亦直这一番话,那笑意加深扩大,嘴里也“哟”了一声:“你倒是挺有心。”

然后,因为不大把曲亦直当人,所以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又随口发了感慨:“我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当官了,原来我不拿做官当好事,嫌它劳神,可是如今这么一看,当官也有当官的好处,起码总有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你,也挺好玩。”

曲亦直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跟着金玉郎走了几步路后,才附和道:“是呢,凭着二爷的身份,想要弄个官儿做,绝不是难事。

二爷若是将来在仕途上发达了,我借二爷的光,也能荣耀荣耀。”

金玉郎没理他这话。

及至走出了报馆大门,他被寒风吹得直哆嗦,曲亦直倒是满不在乎,一路小跑着去了街口,连呼唤带招手,将停在街口的一辆洋车叫了过来。

然后他请金玉郎坐上去,自己随着洋车一路小跑,又单手扶了一侧车篷,以防翻车,因为道路覆着一层薄雪,果然是滑。

车夫受了曲亦直的嘱咐,跑得很加小心,如此跑过了两条小街,眼看着再转两道弯就要到达金宅,那车夫却是慢慢停了脚步。

金玉郎一路都在车上发抖,曲亦直也是喘得发昏,两人昏头昏脑的一起向前望去,就见前方路上躺着个人,路窄,这人拦路横躺,留出的通道可以让人走过去,但是洋车若也想通过,那么一侧轮子怕是就要轧着他的脑袋。

不知道这人在路上躺了多久,反正路灯之下,就见他已经被雪蒙盖了周身。

天气一冷,这样的“路倒儿”就多了起来,那无家可归的穷苦人,一切苦楚都可以忍受,唯独抵御不过饥和寒。

车夫没了主意——硬从尸首脑袋上轧过去,那太缺德,但把尸首拽起来拖到一旁扔着,也不算很妥当,直接去报告巡警呢,又没那个时间,毕竟车上的客人还要赶路呢。

车夫犯了难,犹豫了五六秒钟,这个时间不算长,可曲亦直那边已经叫了起来,让车夫快些绕路走,不要对着个冻死鬼发呆,车夫自己不嫌晦气,车上的二爷还禁不住冻。

车夫非常同意曲亦直的观点,扶着车把就要调头,然而这时后头的金玉郎忽然说了话:“哎,你们看,那人好像动了一下。”

曲亦直指挥车夫继续调头,同时随口附和道:“那可能就是还没死。”

金玉郎问道:“那就让他这么躺着继续睡?雪要是下大了,会不会冻死他啊?” 曲亦直心想雪大不大,这人都得冻死,但是对待二爷,他不能不把话说得婉转恭敬一点:“二爷别管他了,那都是要饭花子一类的人,怎么着也活不过这个冬天的。”

他的本意是把这问题敷衍过去,哪知道金玉郎最近正对要饭花子感兴趣,一听这话,竟是跺了跺脚:“停下停下,我看看这个要饭花子去。”

“二爷,您看那个干什么?那又不好看。”

“我就是要瞧瞧他能有多不好看,心里好有个数。”

这句话又让曲亦直没法接,而车夫停了下来,金玉郎已经跳下洋车,小跑着到了那垂死之人跟前。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他饶有兴趣的弯下腰,想要以这个人作为素材,好供自己提前想象出金效坤的死相。

偏巧他一弯腰,地上这人仿佛有所知觉一般,微微的扭头面向了上方。

灯光直照着他的面孔,金玉郎就见这人虽然胡子拉碴,但是面目还挺年轻,甚至都算不上肮脏憔悴,唯有一处恐怖:他只有一只眼睛。

完好的是右眼,半睁半闭的,左眼眼皮则是凹下一个深坑,眼皮上还浮凸着纵横纠结的红疤。

金玉郎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不说是多么的美丽,至少也全是平头正脸,所以这人的面貌既让他感觉可怕,又让他忍不住深深弯下腰去,想要把这可怕之处看个仔细。

看着看着,那人缓缓睁开了右眼,向着他呻吟了一声。

金玉郎一抬眉毛,做了个惊讶表情,因为那人的声音和面貌组合在一起,忽然让他生出了熟悉之感。

他迟疑着出了声:“你是……” 一只眼的嘴唇开合,也发出了微弱的疑问:“金……玉郎?” 金玉郎回以同样的疑问:“师爷?” 金玉郎就这样,在回家的路上,捡了个奄奄一息的故人。

其实他和这位师爷并没有什么交情,他在山上做人质的时候,师爷也正在山上筹划着寻死,他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雌雄双煞身上,根本就没留意过这位师爷,而师爷忙着寻死,则是对于一切活物都不抱兴趣。

可是虽然没交情,但毕竟他认得他是师爷,师爷也认得他是金玉郎,那再让他眼看着这人静等着冻死,他就有点不忍心了。

师爷已经冻硬了,站不起立不住,幸而车夫和曲亦直都是健康的青年人,再加上一个金玉郎以及一辆洋车,三人一车合作,总算是把他运送到了金宅门口。

金玉郎给了车夫五块钱,让他把曲亦直拉回家去,车夫欢天喜地,生怕这笔生意黄了,都不容曲亦直多说话,将他搀上车去,拉起洋车就跑上了路。

那边车夫拉着曲亦直飞奔而走,姑且不提,只说金玉郎叫了门房里值夜的仆人出来,让他把师爷直接背去了自己院里。

院内正房灯火通明的,证明他的太太还没有睡,而他走了好几天,今天夜里忽然回了来,太太分明听见了声响,但是只做不知,坚决不肯出门迎接他。

这倒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即便是在闲极无聊的时候,也不想寻求傲雪的陪伴,何况现在他可不闲,他刚悄悄弄了个独眼龙师爷回来,他忙死了。

师爷在一间温暖的小书房里,使出了豁命求生的力气,喝了一碗热糖水。

热糖水下肚,他火速的还了阳,金玉郎让仆人给他拧了一把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让他的神魂也归了位。

小书房里亮着电灯,铺着地毯,摆着书架书桌以及一架小沙发。

金玉郎坐在沙发上,师爷委顿在旁边的地毯上,双手捧着一只大茶杯,杯中热气腾腾,是新的糖水。

“金先生,你的救命之恩,我是不会忘记的了。”

师爷哑着嗓子说话:“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金玉郎,为了可以正视他,所以俯身用胳膊肘支着膝盖,几乎把脑袋伸到了他眼前去:“你怎么跑到北京来了?” 师爷啜饮了一口热糖水,然后答道:“为了活着。”

第48章 救主

金玉郎记得这位师爷好像原来是位教国文的先生,所以听了“为了活着”四个字,还以为这是某种隐喻,或者是某种诗意的语言。

然而师爷一边喝糖水,一边将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娓娓道来,他听到最后,发现国文先生并未隐喻或者作诗,师爷在即将冻毙于京城街头之前,所做的一切,当真只是“为了活着”。

雌雄双煞那一帮土匪里头,除了双煞之外,就只活了师爷一个。

果刚毅炮轰匪窝的那一夜,碎石片崩进了他的左眼,随后而来的发炎和高烧则是差一点就要了他的性命。

文县里那位主业传教、兼职行医的老英国人使尽了浑身解数,总算是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所付出的代价,就是那颗已经被碎石崩得不可救药的眼珠子。

他落了残疾,没了眼珠的左眼凹陷下去,他揽镜自照,自己看了都怕。

更可怕的是他上了通缉令,或许保安队并没有打算认真的抓他,可他一旦不小心落了网,他想保安队也不会介意喂他一粒枪子儿,正好杀一儆百,震一震附近的大小匪帮。

所以趁医院上下还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时,他带着仅有的一点点钱,偷偷溜了。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隐约记得段氏兄妹说是要去天津,他便也去了天津。

在天津混了些天,他糊里糊涂的又来了北京。

段氏兄妹,他当然是连影子都没找到,又因他这些时日饥寒交迫,且带着残疾,无论是卖苦力还是卖知识,都不够格,于是他这样一个最是怕死、最想活着的人,终于熬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在街上走着走着,一头栽下去,就起不来了。

“我不知道我这样不济事。”

  如果觉得魔王小说不错,请推荐给朋友欣赏。更多阅读推荐:尼罗小说全集魔王一世恩爱天机变降龙之白露为霜风雨浓,胭脂乱紫金堂知君本无邪云端虞家兄弟义父一梦醉兰池小鹿天真他的劫死于热带双骄三锦的年华民国遗事1931民国妖闻录利马传奇理还乱降龙花花世界恶徒段珀大丈夫残酷罗曼史捕风安琪无心法师第四部第四季无心法师第三部第三季无心法师第二部第二季无心法师小说无心法师, 点击左边的书名直接进入全文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