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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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大的一家旅馆,其实也没大到哪里去,前后两进院子,拥有十多间大小不一的客房。因以万里遥的眼光来看,哪间客房都不像是人住的,所以万家凰也没征求他老人家的意见,直接包下了最大的一间,又额外出钱,烦请掌柜的抱来了几床被褥——此地的旅馆,和京津一带的外国饭店可不一样,旅客若是没有自带铺盖卷儿,就只能睡那光溜溜的硬炕了。

再说万家凰包下的这间大客房,房内半间屋子都是炕,足够他们一行人打通铺的。到了这个时候,安全和休息第一,也说不得那男女有别的话了,张顺心中有愧,累了也不敢说累,强挣扎着让伙计送来了热水热茶,他又出门在街上买了许多包子馒头回来。

众人胡乱一吃,然后上了炕,万家凰靠了边,身旁是翠屏,翠屏挨着二顺——二顺勉强还算个孩子,翠屏挨着他躺也不算失贞。二顺旁边是万里遥,万里遥的旁边则是厉紫廷,最后一位就是张顺。

天光是越来越亮了,院子里人来人往,这间大客房里却是静悄悄,只有此起彼伏的鼻息。不知过了多久,万家凰一睁眼睛,就见房内一片黯淡,坐起来再向窗外望去,她发现自己竟是已经睡了一天。

扭过头望向其余众人,她见炕上睡成了一片乱象,父亲蜷成一团,将二顺拱进了翠屏怀里,唯有厉紫廷仰面朝天,躺得直挺挺,仿佛连睡姿都是经过训练。

隔着三个人,她望着他,刚从一场沉睡中清醒过来的人,头脑向来还是有点呆的,所以她心中没有万千的思绪,对他单纯的只是看——从小到大,她身边的男子可不多,父亲和家里的仆役们不算,其余人等,回忆起来,仿佛也就是八九岁时常和三表弟在一起玩,不过当时才七八岁的三表弟,也算不得是男子。

在玛丽亚女中读书时,倒也有好些个隔壁男校的男学生慕名来追求她,玛丽亚女中里的女学生们全是千金小姐,隔壁男校的男学生们也个顶个的都是少爷。少爷们有一个算一个,言谈举止都极其类似万里遥,以至于她单是远远瞥见他们的影子,心里就已经提前的腻烦透了。

父亲那样的男人,家里有一位就足够了,她可不想再招回来一个。

这个厉紫廷,在她眼中倒是个新款式,还是怪吓人的一个新款式,单看他这个人,倒看不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毕声威是臭名昭著的,可他的名声又是如何呢?不知道,没印象。她和父亲是来避难兼度假的,低于师长的军界人物,万家也是不屑于联络的。厉紫廷的兵力或许大于一个师长,不过北京城里没他这一号,她怀疑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型的土皇帝。

就在这时,厉紫廷忽然睁了眼睛。

万家凰冷不防的和他对视了,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脸红起来——哪有大姑娘悄悄盯着男子汉出神的?

厉紫廷轻声开了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醒了。”

他像是筋疲力竭了,挣扎了两下才坐起来:“你是不是饿了?”

万家凰连忙拦他:“我不饿,你别——”

她以为这厉紫廷是要下炕出门买吃的去,哪知道他转身一巴掌把张顺拍醒了:“小子,起来,让伙计给咱们开桌晚饭。”

张顺眼睛还没睁,但是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爬起来就下了炕。而张顺开门一走,万里遥和翠屏也一起醒了,翠屏发现了怀里的二顺,当即把他狠狠的搡了开,于是二顺惊叫一声,也醒了。

大客房里立时热闹起来,这些人睡了一天,口中干渴,又要喝水,又要点灯,支使得伙计团团乱转。及至吃饱喝足了,万里遥来了精神,开始研究厉紫廷:“紫廷,你说你是二叔养大的,那你二叔家里是做什么的?”

“经商的,做点小生意。”

“那你怎么不跟着你二叔经商呢?不都是子承父业吗?”

厉紫廷是非常的耐心与和蔼:“我自小就爱舞刀弄棒,所以中学毕业之后,就从了军。”

万里遥点了点头,回头对着大炕另一头的女儿说道:“中学毕业,和你一样。”

万家凰装没听见。

万里遥转了回去,继续盘问:“你如今一败涂地,接下来有何打算呢?”

“我要回营里去。”

“回营?你不是已经成了光杆司令吗?”

“万先生,我还没有一败涂地,我的主力队伍还驻扎在平川县。”

“也不必非要等到一败涂地了再收手。我看你打仗的本事也不算大,要不然怎么会被那个毕声威堵在了临城县里呢?你看你当时那个烟熏火燎的黑样子,要不是遇到了我,恐怕现在已经没命了。”

大客房里安静下来,众人都感觉老爷此刻口才惊人,句句都是刺人心灵,简直像是故意的找打。然而厉紫廷一派平静,并没有要翻脸的意思:“这一次的确是我太轻敌了,我不该只带了一支卫队就进临城,结果被毕声威抄了后路,堵在了城里。”

“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所以,我老人家有句良言要劝你,希望你能听进去。”

“万先生请讲。”

“你与其过这种刀口舔血的危险日子,不如及时的退步抽身。凭着你我二人的缘分,我可以给你个面子,让你认我做爹。那么——”

话到这里,没有说完,因为万家凰忽然起身走过来,揪着她父亲的后衣领子,硬把他从厉紫廷面前拖了开。

在大炕的另一端,万里遥莫名其妙的看着女儿:“你干什么?”

万家凰压低了声音:“爸爸,您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让您认他做儿子的?”

万里遥正了正脸色,也将声音降到最低:“大姑娘,爸爸这不是胡说八道,爸爸这是爱才,这是为了成全你的终身大事。经了这一回的死里逃生,我是越发感觉咱家得有个男人看家护院,要不然,若是再像今天这样遇了杀人放火的强盗,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您不就是男人吗?”

“我说的不是我这种男人,我说的是他那种。大妞儿,爸爸这回真是吓破了胆了,现在就想能有像他这样的一个女婿,他不是官、没有钱,我也认了。咱们把他带回北京,你和他把婚一结,再热热闹闹的生上几个小孩,咱们万家不就又兴盛起来了吗?”

“好了,我看您不是吓破了胆,您是吓昏了头。明天让张顺去买火车票,咱们赶紧走。”

“你看不上他啊?我看他倒还行,长得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那个什么——想起来了,玉面郎君。”

万家凰叹了口气,抬头发了话:“二顺,你去把灯吹了,都躺下睡觉。张顺,记得明天起早去买火车票。厉先生,家父是孩子心性,有时说话不知深浅,请多担待,不要计较。”

厉紫廷望着她,仿佛是要笑,又仿佛是要把那个笑憋回去,脸上的表情一时难摆,结果就成了个皮笑肉不笑。

第十章 10妙语真心

万家凰躺在黑暗里,眼前还回放着厉紫廷给她的那个笑。厉紫廷从第一眼见了她开始,对她就总像是怀了那么一股子特殊的“劲儿”。她摸不准这人究竟是纯粹的轻浮,还是别有心肠。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和这么个人扯上关系。

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直挺挺的躺到半夜,她硬生生的让自己躺入了梦中,天光刚明,她便自动的又醒了。地上有人在悉悉索索的行动,是张顺正推了门往外走。昨天万家凰嘱咐过他,让他起早买火车票去。

万家凰躺着没动,又等了好一阵子,窗外天大亮了,她才把翠屏和二顺叫了醒。这二人都是能张罗的,很快就让伙计送来了热水热茶。万家凰草草的洗漱过了,见父亲拥被坐着,低头看着厉紫廷发呆,便说道:“爸爸,下来擦把脸吧,人家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万里遥抬头望向了女儿:“大姑娘,他这是生病了?还是睡热了?”

万家凰听他问得稀奇,便也走去要看,结果这么一看之下,她感到了不妙。

厉紫廷紧闭着双眼,一张脸干燥苍白,面颊却又从苍白中透出粉红来,眼眶则是凹陷泛青。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发现他已经烧得火烫。

她起初怀疑这人是受了凉,然而一转念,她变了脸色:“爸爸,您快看看他身上的伤口。”

然后她转身背对了大炕,过了半分钟,她父亲给了她一声干呕,翠屏和二顺也一起惊呼了一声。

她连忙回了头——先回头,随即一闭眼,眼睛闭了一秒钟,她急叹一声,将眼睛又睁了开。

规矩和礼数都是在天下太平时才讲究得起的,现在可容不得她再做那冰清玉洁的千金大小姐了。万里遥还在捂着嘴干呕,厉紫廷的上衣翻卷上去,下方露出了短裤和大腿,肚腹上一道伤口鲜红的半结了痂,左大腿上的伤口则是狰狞翻开,血肉之中隐约可见浸透了脓血的棉线。

鼻端添了淡淡的腐臭气味,万家凰定了定神,抬腿上了炕:“二顺,悄悄的出去,找伙计借把剪刀。翠屏也去,买瓶烈酒回来。爸爸,你下炕去把油灯点上端过来。”

众人各自忙碌,万里遥先端来了油灯,随后二顺拿着剪刀也回来了。万家凰将剪刀在火苗上燎了燎,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一横,开始用剪子尖去挑伤口中那肮脏恶臭的线。

她有点哆嗦,但等翠屏端着一小壶酒跑回来时,她已经将那线挑出了大半。

及至将这缝线彻底拆下来了,她看了看翠屏带回来的酒——浑浊的一壶,大概起不到消毒的作用,于是她用手帕蘸了清水,细细的给他擦拭了伤口,又撕扯了一条大头巾,将那伤腿松松的缠了起来。他一定是疼极了,紧皱眉头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万家凰手上忙碌,眼睛看他:“厉先生,忍住,是伤口化脓了。”

偏在这时,张顺推门进了来:“大小姐,买到了!下午两点钟的火车!”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然而万家凰得了这个好消息,反倒是发了愁:她没法把这样的厉紫廷丢在旅馆里,自己全家欢天喜地的登车回家。

父亲救过厉紫廷一人的性命,厉紫廷救过自己全家的性命,仅从人数上论,也是自家欠着厉紫廷的人情。

“能不能把他也运到火车上去?”她问张顺:“你买的是几等票?”

“三等票,就只有三等票。”

万家凰叹了气——三等车厢,她没坐过,但听人讲过,里头是人挤人,别说坐,能站稳当了就算不错。就算自己能把厉紫廷运上火车,这漫长的旅途也会要了他的命。

万家凰决定再住一天,明日——最迟后日——等厉紫廷好些了,再走。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提前让张顺把房钱都续到后日了,哪知这厉紫廷真像是个铁打的人,早上烧得都面无人色了,躺到中午竟然自己慢慢降了温度。睁开眼睛看见了身旁的万家凰,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还没走?”

万家凰低头望着他:“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走。”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是病得这样厉害,我们今天兴许就带着你一起上火车了。反正,等在北京养好伤了,你想去哪里,再去也不迟。”

他盯着她:“谢谢你。”

“不必谢,你救了我一家,我家自然也要对你讲情义,要不然我们成什么人了?只是你,伤口都迸开了,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至少可以让二顺搀扶着你,让你少走些路。”

“怕你担心。”

他这句话,大概是含着感情的,但他这人从灵魂到肉体都是直挺挺硬邦邦,以至于好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有了种特别的腔调。对待万里遥,他倒一直是足够的和蔼可亲,有点礼贤下士的意思,也像是在哄傻小子玩。

万家凰被他这种可恨腔调激怒过好几次,怒了几次之后,看清了他就是这等货色,便决定不再和他一般见识:“昨天不想让我担心,憋着等到今天狠狠吓我一跳,是不是?逞强不是这样逞的,你若是因为这个丢了小命,那我也只当你傻,不会认你是好汉。”

他很认真的凝视了她:“你这么关心我?”

“关心也是理所应当,难道你认为我们把你丢下来一走了之,才是人之常情?”

“你应该不会,令尊更是——”

万家凰赶紧截住了他的话:“我爸爸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你可不要当真。”

“我想当真。”

“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答道:“那天早上,我在你家的柴房里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你开门走了进来。门外全是光,你就站在光里。”

“你说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他点了点头:“很漂亮。”

万家凰怔了怔。

他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可惜,不知道我是说错了哪句话,得罪了你。虽然不知道,但我还是向你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见他的态度这样真诚,仿佛受了感染,也跟着忸怩起来:“我不是为了别的生气,我就是气你言语无礼,竟然开口就让我叫你哥哥。那话听着……简直是轻薄无聊到了极点。”

“原来是这样……”他像是恍然大悟:“其实,我也并非真想做你的哥哥,我是想让你当我的太太。”

整间大客房立时静了下来。厉紫廷直视着万家凰,眼看着她的面孔从粉白变成了粉红,于是也有了一点自觉:“我又无礼了?”

万家凰起初是羞得想走,可是念头一转,她又坐了住——她得对这人把道理讲明白了,要不然他糊涂着,她也憋得慌。

“你一口一个‘你想’,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如何想的?你见了中意的女子,就大言不惭的让人家做你妹妹、做你太太,这是谁给你的胆量?还是你当司令当久了,霸道惯了,以为你想要谁、就能有谁?我告诉你,至少在我万家凰这里,你这一套行不通。莫说你只是个土皇帝小司令,你就是当了督办和巡阅使,你就是进北京做了大总统,我也照样拿你当平常人看!”

“你叫万家凰?”

“对!”

“哪个凰?”

“什么?”

“凤凰的凰?”

“没错!”

“很好,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你。你方才的这番训导,我也记下了。等处理好了这边的军务,我会亲自到京城府上提亲,届时我一定提前做好准备,保证做到礼数周全。”

万家凰冷笑了一声:“哼!厉先生‘亲自’来提亲,这可真是太给我万家面子了。”说着她目光一转:“翠屏,中午是不是还留着一碗粥?你端过来。我看厉先生现在精神很不错,应该可以亲自喝一点粥了。”

厉紫廷像是被她说懵了,用胳膊肘慢慢的撑起了上半身,他颇困惑的瞄着她:“多谢,但是我想先去方便一下。”

万家凰高声喝道:“二顺,过来搀着他点儿,厉先生要亲自方便去了!”

说完这话,她扫了厉紫廷一眼,结果发现这家伙垂眼低头,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羞意。

第十一章 11此起彼伏

万家这些人,在这么一间陋室里,别别扭扭的又挤了一天。

厉紫廷虽然一开口就能把万家凰气个倒仰,但他除了言语可恨之外,倒是再无其它的毛病。喝了一碗稀粥又睡了一觉之后,他的热度降了许多,伤口也没有进一步的恶化。出门方便的时候,他下炕扶着二顺往外走,炕上的万家凰目光如炬,盯着他看:“步子迈小一点,仔细又抻了伤口!”

他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声,步伐果然就秀气了,倒是真听话。

如此又过了一夜,天刚一亮,万家凰就拢拢头发下了炕,走到厉紫廷跟前看了看,见他还睡着,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旁边的张顺也醒了,这时就趴着抬了头看她:“大小姐,咱们今天走吗?”

她收回了手:“走。你去买票,多买一张。他要是愿意跟着咱们,就带他一个。”

张顺轻手轻脚的下了炕,揉着眼睛出了去。万家凰坐在窗旁,倒了杯冷茶慢慢的喝,同时就觉得自己蓬头垢面,已经脏得臭气熏天。这几天在旅馆里,她是洗也洗不得、涮也涮不得,头发一直没沾过香皂和水,早上也只能是擦一把脸。这样的日子她可扛不住,况且此地战火连绵,所以还是走为上策。

至于厉紫廷的宏图霸业,她则是毫无兴趣。他乐意留下来继续和毕声威逐鹿中原——真要是中原倒还好了,其实也就只有几座县城——那他就留;他想跟着他们到北京去养伤,那他就走。

一杯冷茶喝完,客房里有了响动,是翠屏和二顺接连醒了,厉紫廷也坐了起来,扭头望向万家凰,他抬手摸了摸铁青的下巴,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万家凰坐着没动,直接开了口:“你退烧了,我们也该走了。我刚让张顺去了火车站,给你也买一张票。”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显出了几分为难:“万小姐,你的这份情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和你一起回家,我得先回我的司令部去,否则队伍里群龙无首,怕出大事。你和万先生先走一步,等我这边全安顿好了,再去北京见你,如何?”

万家凰听了这一番话,只觉胸中一堵,但大清早的就对他翻脸,也不合适,只得忍气说道:“厉先生误会了,我是怕厉先生伤势太重,行动不便,一个人留在这里无依无靠,所以才要多买一张火车票,想的是万一厉先生实在支撑不住,那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北京,也能有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并不是我离不得厉先生。厉先生若是不与我们同行,那我们就此别过,厉先生将来也不必再去北京,因我与厉先生性情不和,见了面也未必愉快。”

厉紫廷端详着她的脸:“我又说错话了?”

万家凰还未回答,张顺回来了。

进门的张顺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张纸,进门之后,他先把房门关了上,然后才转向万家凰说道:“大小姐,坏了!”

他把手里那张纸递向了她:“您和老爷上通缉令了!通缉令就贴在火车站外,昨天还没有呢,我眼看着大兵刚贴上的。”

万家凰接过那张纸,见上面印着一男一女两幅画像,印得模模糊糊,模样和他们父女倒也有三四分像。人像下面是几行大字,写着他们的罪状,罪名就是通敌杀人。

厉紫廷下了炕挪过来,也要看一看这通缉令。张顺又道:“我没敢进火车站去买票,火车站那儿设了关卡,出来进去的人,都得受检查。大小姐,这怎么办?火车是不是坐不成了?”

万家凰到了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是和厉紫廷商议:“这通缉令画得也不大像,我和爸爸若是乔装改扮分头走,你说能不能混上火车去?”

说着她走去找了一条大围巾,抖开来系在头上,然后转身向厉紫廷亮了个相:“我也把脸涂黑,再穿上翠屏的衣服,能不能扮个村姑?”

厉紫廷,以及其余人等,一起打量了万家凰,又一起摇了头——万家凰生下来就开始当她的万大小姐,一当二十五年,养出了一身矜贵的傲气,让她这辈子就只能做万大小姐,改换什么身份都不合适。她再怎么假意的伏低做小,也无用,因为姿态改不了,眼神也改不了。

乔装改扮这一招,在她这里行不通,放到炕上大睡着的万里遥那里,同样也是行不通。万里遥一身天真纨绔的气派,也是一辈子只能做少爷和老爷的。

万家凰解下围巾,往炕上一掼,倒是把万里遥惊醒了。他翻个身趴了,朦胧着一双睡眼向前看:“都醒了?”

万家凰把通缉令往他面前一放:“爸爸,这回是真糟糕了!”

万里遥看清了通缉令,登时坐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女儿,他没从女儿脸上看出主意来,于是又望向了厉紫廷:“紫廷,这怎么办?你快想个法子啊!”

厉紫廷看了万家凰一眼,答道:“既然北京回不去,留下来又是等死,索性趁着通缉令刚出,我们赶紧出城,你们先跟我一起回司令部。”

万家凰略一思忖,随即从万里遥手里一把夺过通缉令:“爸爸,起来穿衣,准备出发。”

然后她转向了厉紫廷:“接下来的路,我们一家就跟着你走了。”

后方的万里遥忽然问道:“且慢!张顺,外面有没有邮局?”

“门口就是。”

“好极了,你快去往北京赵府发一封加急电报,就说我在临城县落了难,让赵三奶奶找她大哥,快想办法派人来救我。”

万家凰当即来了个向后转:“爸爸!您不就是为了躲赵三奶奶的大哥,才离开北京的吗?”

“现在顾不得躲了,她大哥是陆军部的次长,必有办法把我救回北京去。他就是不看我的面子,还不看他妹妹的面子吗?谁不知道赵三奶奶对我是情根深种,非我不嫁……”

张顺先跑出去了,万家凰也招呼翠屏二顺收拾行李,厉紫廷坐下来,隔着裤子去摸大腿的伤口——此时此刻,情形危机,谁也没闲心去听万里遥的那一套情史了。

半个小时之后,这一行人坐上驴车,离开旅馆,又去了城门口。

这一路上,他们眼看着大兵们提了浆糊桶,在道路两边刷浆糊贴那张通缉令,大兵是从火车站开始贴起来的,而且速度没有驴快,所以等他们到达城门口时,守城的士兵还不知道通缉令的存在。

三言两语的,他们平安出了城。出城之后不敢走大路,张顺赶着驴车穿林子,目标是要在一天之内翻过前方这一座大山。山后还是成片的村庄与县城,厉紫廷告诉万家凰:“上个礼拜,山那边还是我的地盘,现在——”他摇摇头:“不知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的队伍里有内奸。要不然,我不至于如此惨败。”

“兵不厌诈,本该先做提防。”

他扭头望向了万家凰,分明是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同情我。”

万家凰和他对视了,就觉得这人身上的问题层出不穷,全不是大问题,然而有种零敲碎打的恼人,让她不得不继续的批评他:“我看你其实也是个严肃的性情,何必非要勉强自己油嘴滑舌、效仿那些轻薄之徒呢?你不是那样的人,仿也仿不像,不能逗我开心,反倒要惹我一肚子气。还以为我会同情你——你先前也是一遇了挫折、就要到异性那里去求同情吗?”

他垂下头,面颊又泛了红:“你误会了,我并非有意做作,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万家凰一看他红脸,心里一惊,一巴掌拍上了他的额头,没摸出热度来,这才放了心。而他无端的挨了一掌,被拍了个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脸怎么红了?我还当你又发了烧。”

“没有发烧,只是不好意思。”

“我哪句话让你不好意思了?”

“太多了。”

“荒谬!我总共也没和你说过几句话吧?”

他听到这里,脸上却是又有了笑意闪动:“你从——”

他就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因为前方的密林中忽然蹿出了两个人。二人并肩而立,拔刀一指驴头,一人高声叫道:“此山是我开!”

另一人道:“此树是我栽!”

二人同声:“要想从此过!”

共同一挥大片刀:“留下买路财!”

张顺一扯缰绳勒住了驴,对着前方二人眨巴眼睛,怀疑是自己这些天疲惫恐惧,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将眼睛眨巴了一气之后,他见前方那二人还在,这才难以置信的开口发问:“那个,您二位……是土匪吗?”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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