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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农小说>暗河回声 > 第一章：归墟夜启（第1页）

江城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初冬的寒气顺着街道缝隙钻进来，渗进骨头里。林昭站在“归墟”书店的玻璃门后，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远处长江的水声闷闷地传来，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二十三岁，无框眼镜，总是一脸没睡醒的迷茫——这是他现在全部的身份标签。至于二十三岁之前？一片空白。记忆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和左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病历上写着“逆行性失忆，成因不详”，冷冰冰的八个字，把他钉在了这个身份里。

书店十点打烊。林昭把锈绿色的卷闸门拉下一半，留了道缝。店里只亮着一盏老式台灯，光线昏黄得像旧照片。他坐回收银台后面，随手从架上抽了本1978年版的《福柯探案集》——这书他翻过不下十遍，每次都是看几页就出神。

有时侯脑子里会闪过些碎片：黑白琴键、滚烫的豆浆、谁转身时扬起的发梢……但一碰就散，抓不住。

墙上的老挂钟咯噔咯噔地走。就在秒针快要撞上十一点整的时侯——

“叮铃。”

收银台上方的铜铃，响了。

林昭抬头。玻璃门外站着个女人，黑风衣，衣领竖得老高，遮住大半张脸。隔着玻璃和水汽，她的眼睛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

没敲门。她直接推门进来了。

寒风呼地灌进来，台灯那点暖意“噗”一声灭了。林昭打了个寒颤。

女人走到收银台前，脚步轻得没声音。直到这时侯，林昭才注意到她戴着手套——不是皮的，是某种哑光的纤维织物，紧紧贴着手指，像第二层皮肤。

她从风衣内侧掏出本书，搁在斑驳的木台面上。

没封面，没书名。灰褐色的简陋书脊上，沾着几处深褐色的污渍，干涸发硬。书页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粗暴地撕过。

“这本书，你可认识？”女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奇怪的质感。

林昭的视线从书移到她脸上。衣领的阴影里，只能看见那双暗红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只有你能读。”她又说，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林昭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书脊的瞬间，触感冰凉坚硬。就在他手指无意间擦过女人手套时，一股透骨的寒意猛地窜上来——那不是冬天的冷，是更深、更无机质的冰冷，像摸到了棺材板。

他猛地缩手。

抬头想问她是谁，想问她这书哪来的。

女人却已转身。

黑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推门，离开，身影没入街角的黑暗，整个过程沉默迅捷，没回头。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像从没人来过。

只有那本没封面的书，静静躺在台面上。

林昭怔怔地看着它。门外，风又起了，卷着几片枯叶拍在玻璃上，“啪、啪、啪”，单调又执拗。

他慢慢伸出手，再次拿起那本书。这回，他感到了重量——远超它外表该有的、沉甸甸的重量。

台灯的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身后书架上，那影子微微发抖。

夜还长。

而这本突然砸进他生活的书，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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