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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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曾国藩在湖南办团练,他就参与积极,并且献上很多含金量十足的意见。1854年,曾国藩领湘军出山,曾国荃也要跟随。曾国藩劝阻他,你要想建功立业,非有个功名不可。就这样,曾国荃极不情愿地留在家乡复习功课,准备着1856年的会试。

他是身在老家心在老哥。曾国藩每打一次胜仗的消息传来,曾国荃就如自己打了胜仗一样,上蹿下跳,眉飞色舞。老哥在九江、湖口城下困顿时,他就是吃不好睡不香,总想找人打架。如果不是他老爹严加管教,他早就跑去找曾国藩了。

1856年春,曾国荃去北京考试,走到长沙时,因湖南北部和湖北路途都被太平军所阻,无法继续北上。换作别人,早就一哭二闹了,可曾国荃竟然手舞足蹈。

他给老哥写信说明情况,希望老哥能通过关系给他弄个代理知县做。曾国藩当时正专心打仗,无时间理他。曾国荃就积极地打起老哥的旗号,凭借出色的口才和能力,他竟然攫取了赋闲在家的长沙人黄冕的心。

曾国藩被困江西,频繁向中央请求援兵,咸丰特诏起用黄冕为江西吉安知府,曾国荃也“仙及鸡犬”地成了黄冕的得力助手。

其实这是中央政府给的空头支票,因为当时吉安还在太平军手里。

但这毕竟是一种权力。

曾国荃一得到权力,瞬间就爆发了兄弟情谊,他要带一支军队去拯救老哥曾国藩。黄冕很为难,他是有点积蓄,却没有兵。曾国荃拍着胸脯说:“你只要出钱,我就能搞到兵。”

一个月后,曾国荃这就招到了3000人,黄冕心花怒放,曾国荃带着这3000人,兵锋直指吉安,进军途中,遇到太平军营垒,曾国荃绝不放过,统统击破。直到这时,曾国荃才惊讶地发现,他的军事才能是如此了得。

他给哥哥曾国藩写了无数封信,先是吹嘘自己的军事才华,然后是让哥哥把心放到肚子里,因为不久之后,他会踏着五彩祥云,威风八面地降临南昌,把长毛贼打得丢盔卸甲,迎老哥出城,去南昌郊区走一走看一看。

让他气馁的是,老哥曾国藩只给他回了一封信,而且还是用隐语写成。其实,曾国藩给老九写了很多信,但信和信使都被太平军捉住销毁了。他本心不希望弟弟们带兵,在一封信中,他深情地说道:“带兵之事,千难万难,任劳任怨,受苦受惊,一经出头,则一二三年不能离此苦恼。我就是前车之鉴,希望你们不要带兵,无益于世,徒损于家。”

曾老九看了老哥的信,百感交集,说:“老哥这是说多了都是泪啊,全是亲身经历,有感而发啊。”但他又说,“老哥这是口是心非,困在南昌,到处求救兵都不得,他一定希望有一支随叫随到的曾家军,我要为老哥实现这一宏愿。”

曾国荃说得没错,曾国藩当时想法正是如此。所以当曾国华带兵来后,他啼泣之余,不禁急不可耐地写信给老九说:“既然你愿意带兵,现在又有军服在身,那就好好干。多向伟大的前辈学习,把自己锻造成一个出色的军人!”

曾国荃对信立下誓言,一定要让自己成为当时世上最优秀的军人,不为别的,只为给老哥排忧解难。

但当时,曾国荃没有这个能力,因为曾国藩的忧难很大,他自己都没有一点信心。

可望不可即的兵权

让曾国藩又惊又喜的特大消息在1856年年底传来:胡林翼的湘军终于攻克武汉,并乘胜东下,水陆两军同时抵达九江。湖北和江西的长江水上通道被彻底打通,曙光重现,天佑曾国藩!

抵达九江城的水军司令是杨载福,陆军司令是李续宾,二人都是曾国藩的手下,也是曾国藩当初派到湖北去支援胡林翼的。两人也是攻克武汉的主力,功勋卓著。

曾国藩心潮起伏,他想到很多,全是私利。首先,两人所率的湘军应该立即归还他曾国藩;其次,九江战场已成,而胡林翼远在湖北,那么战场最高司令就应该是他曾国藩;最后,他应该以兔子般的速度到九江检阅部队。

想到就付诸行动,绝不拖延。

1856年十二月中旬,曾国藩风尘仆仆、心急火燎地赶到九江,在九江城外湘军大营和李续宾、杨载福见了面。

来的路上,曾国藩忐忑不安,因为他没有底气。

李续宾接管的军队是罗泽南的残兵,杨载福去湖北时,他曾国藩好像只给了三十几条只能捕鱼的小破船。他似乎仍能记起当时杨载福失望的样子。

现在,二人兵强马壮,声势浩大。也就是说,李续宾和杨载福都不是靠他曾国藩起家的,这年头,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谁刀快谁就是老大,哪有什么上下级情分?!

但他一到现场,看到李续宾和杨载福在很远的地方屁颠屁颠跑来,他的忐忑就烟消云散。他很愧疚地在心里责骂自己:亏你还是孔家门徒,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的肚子!

李续宾和杨载福跑到曾国藩面前,先是激情四射地给曾国藩叩头,然后又以下级对上级的礼节行礼,最后三人抓紧彼此的肩膀,任凭泪水肆虐。

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如同提前演练过。其中自然有讲究,先叩头是弟子对老师的感恩,然后行下级之礼,是继续承认曾国藩的领导地位,最后抓住对方的肩膀流泪体现了三人炽热的友情。

曾国藩不胜欣慰,既对李、杨二人的从一而终感动,又感激胡林翼的正大光明。这“正大光明”就是,胡林翼明明可以自己来九江,却没有来。胡林翼完全可以在他曾国藩黔驴技穷时另起炉灶,打出自家军队的旗号,但他却仍保持了湘军的建制,而且所重用的人都是他曾国藩的部下。

这份明智、这份友情给曾国藩的震撼是强大的。九江阅兵的当夜,曾国藩就给胡林翼写信说:“君子贵于诚,能忠贞无二于主子,打着主子的大旗为主子谋福利,这才是人臣之诚。在这点上,我虽然有严密的‘诚’的体系,却无事上练的成绩,只有你胡林翼公,将‘诚’字昭告天下,发扬四海。借此机会我发挥下‘诚’字诀:我真诚无欺地佩服你的‘诚’。”

写完这封信,曾国藩猛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就是给中央政府写信,要咸丰承认许可他的另外两个私利。

在曾国藩看来,这种事根本不用他本人交待咸丰。

咸丰如果深明大体,就会自动自发地传圣旨,要他接管李续宾和杨载福的部队,再命令他攻打九江。不过,曾国藩是儒家门徒,讲究的是要积极主动地尊敬君王,不能让君王时刻替自己着想,那就是不忠。

他写了一道奏折,觉得不过瘾,又写了一道,还是不过瘾,一口气再写了三道,一夜之间,五道奏折在他的挥毫泼墨下大功告成。

看着眼前的五道奏折,曾国藩露出了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五道奏折的前三道乏善可陈,只是他所指挥的湘军在江西地面创造的几个小战绩而已。但这几个小战绩绝对要说,因为它是后面两道奏折的铺垫和基石。后面两道奏折才是正题:

第一,杨载福统帅的长江水师在去年(1855年)经我派遣到湖北援剿,李续宾部陆军是罗泽南的残兵,罗泽南也是我派遣到湖北的;第二,李、杨二人统帅的湘军水陆师,已攻克武昌,并且已来到九江战场,准备进攻九江城;第三,李、杨的军队目前缺少军饷,希望皇上能大慈大悲,拨些款出来。早一日攻克九江,早一日得到大实惠。

这奏折写得非常有水平,必是深思熟虑许久的。

他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告诉咸丰:“李、杨二人是他的部下,而他的部队不属于政府正规军,所以李、杨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同时,他又说李、杨湘军强大无比,由此抬高了自己的地位,最后,他用了”瞒天过海“一招,为李、杨二人讨饷,悄无声息地当了李、杨的主。”

咸丰接到信后,即刻看出了曾国藩的言外之意,马上召集谋臣们商议对策。谋臣们纷纷发言,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曾国藩这是挟湘军以令圣上,良知大大地坏掉了,应将他的兵部侍郎职务就地免去。

话音未落,就有谋臣出来指责对方太鲁莽,曾国藩今非昔比,你想想,他从创建湘军到现在始终低调保守,但为何突然如此铺张扬厉地抬高自己?

事实明摆着,咱们政府军不如人家湘军,咱们的人若是稍有点骨气和力量,也不至于让曾国藩如此大出风头。你削曾国藩兵部侍郎的圣旨明天到,南方后天就会大乱。

又有谋臣跳出来,气咻咻地喷第二位谋臣:“难道他曾国藩还敢造反不成,我请求皇上现在就下圣旨,削了他的兵权,看他能蹦跶到哪儿去!”

众人吵起来,朝堂成了菜市场。咸丰拼命地咳嗽,压制这些噪音。好不容易压了下去,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咱们不能卸磨杀驴,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曾国藩坐大,这计策嘛,就在这辩证法中,诸位超绝人士,请出手吧。”

谋臣们又是猪群抢食的一阵乱,有人尖声高叫,“这事不能用政治手段解决,应该用咱们中华文化中的精髓——官场手段——解决。”

咸丰来了兴趣,他知道中华官场文化博大精深,心里已有了数。那位谋臣接着尖声说道:“一个字:拖。大事拖成小事,小事拖成无事。”

咸丰击掌叫好:“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曾国藩肯定中招,如猫爪捉心般难受。”

曾国藩不能不中招,等了一个月,也等不来咸丰的圣旨。

传圣旨的人就是骑驴也应该到了啊。

他脑子里如犯了牛皮癣,摸不着抓不着,奇痒难忍。

咸丰有谋臣,曾国藩也有。

他一着急,就把他的谋士团找来了。曾国藩的谋士团质量比咸丰的要高,这缘于曾国藩对待他们发自真诚。谋士们争先恐后地发言,分析了各种不利情况后,得出结论:皇上是用了中国传统官场文化的精髓“拖”字心法!

这“拖”字心法威力巨大,如同把一个人装进井里,盖上井盖。当事人明知外面有个世界,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活人会被活活憋死,死人会被憋复生。

曾国藩并不吃惊,他在官场也待过,知道这“拖”字心法的奥妙。但他不是轻易死心的人,因为他始终信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1857年春节,曾国藩又连上三道奏折,做最后的进攻。

前两道奏折仍是报功,太平军在九江城外围的两个据点被他的湘军轻易拔除,第三道奏折拥有超高的含金量。他说:“现在九江南北两岸,水陆湘军已达到二万余人,当进行军事演习时,陆上万马奔腾,惊天动地,江面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吓煞鬼神。我准备把指挥部搬迁到九江前线,料理一切。可突然,就在昨天子时,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准备工作,发现眼神不济了。有护卫点上灯,我眼前仍是一抹黑。我大叫‘不好’,难道眼睛瞎了?但天明后,我能微弱地看到点东西,所以心安了许多,不过这毕竟是病,希望皇上能赐我一月假,我需要好好静养我的双眼。”

曾国藩的确犯了眼病,但生理病小于政治病。咸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继续使用“拖”字诀,曾国藩在江西焦躁得只想跳江,眼疾真的就严重了。

人往往是这样,工作、感情上遭遇苦楚时,就会想家。

在不温不火的天气下,曾国藩眯着双眼去看天看地看长江,咸丰的嘴脸在江面呈现,不过不是那个相貌温和的皇上,而是一条青面獠牙的水怪。

他急忙把眼光收回,从心中把这“忤逆”之欲祛除,心里彻底澄清后就想起了父亲。

他三年前离开家乡和老爹,就再也未见过父亲。双方虽有书信往来,毕竟代替不了在一起的天伦之乐。他老爹也非常想念他,在他困顿南昌时,整日以泪洗面。

曾国藩摸索着给老九曾国荃写信,希望能把老爹带来江西和他相见。曾国荃接到信后,大叫一声:“难道老哥又被困住了?”

众人来看,只见曾国藩的信中字压着字,横冲直撞,像是世间不可多见的隐语。有人提醒曾国荃,你老哥犯了眼疾,写起字来当然没轻没重的。

曾国荃于是给曾国藩回信说:“老哥听我说,老爹已六十多岁,而且身体不好,您现在正好有病,不如请假回老家看望父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曾国藩挣扎着双眼看完信,长叹一声:“老九真是政治白痴啊。”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此时不能走,一走就前功尽弃,那些奏折白写了。但感叹完曾国荃是政治白痴后,他突然醒悟:请假回家何尝不是政治智慧?我走了,湘军还叫湘军吗?

这是“自我”过于膨胀,孔子教导他的门徒: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曾国藩马上想到这句训导,即刻收了自负的心。

这是理学的方法论——存天理去人欲,内心一旦有不好的欲望,要马上克掉,否则这种欲望会如野草般蔓延,最后侵占你的内心,把你变成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这不是理学的专利,心学宗师王阳明也认可这种方式。曾国藩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来修心,可见修身功夫非比寻常。

他正在请假回老家和继续在江西的矛盾中纠结时,老天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1857年二月中旬,一封信如离弦的箭飞进曾国藩的军营。信来自湖南,内容是:你老爹曾麟书去世了!

据在场的人后来回忆说,曾国藩看完这封信后,竟然出奇地平静,还把信重新折叠完整,放进信封,最后把信捧到胸口,闭上毫无必要的双眼。他的整张脸如同地质变化一样,慢慢地开始扭曲,扭曲了半个时辰后,只听到“嗯哼”的一声,曾国藩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柱,垂直瘫软在地。

众人在他脸部缓慢变化时,已预感到大事不妙,都在绷紧神经,一见曾国藩瘫倒,慌作一团,纷纷来扶。跟随曾国藩多年已经有经验的人,急忙掐人中、捶后背、灌凉水。折腾了大半天,曾国藩喉咙里“咯咯”地响了几声,猛地睁开眼。众人大惊骇,曾国藩的眼明亮犀利,和一个月来患病时青灰色的眼大大不同。

突然,“嗷”一声,世间根本就没有的声音从曾国藩的全身发出,他一个鲤鱼打挺滚下床,放声大哭,在地上翻滚,几乎要再昏死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重新把他抬到床上,安慰、劝解、开导,种种声音在他头顶交织成一张网,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人滚雷般的话语,睁着眼,像个婴儿看着篷顶,就这种姿势,他保持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护卫们听到咳嗽,慌忙跑进帐篷,曾国藩端坐床边,一身白服,出奇的整齐。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曾大人这又是闹哪一出。

“传下去,”曾国藩的嗓子虽沙哑却异常刺耳,“要各位将领来,开会,我要走了!”

第六章 东山再起

和咸丰摊牌

1857年阴历二月中旬,曾国藩得到老爹去世的消息,他和属下们开了个简短的会。会议结束后,他长出一口气说:“我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李续宾和杨载福正在九江前线,闻听曾国藩的老爹去世后,连忙派人来慰问。胡林翼也从湖北来信,要曾国藩节哀。

曾国藩给三人回信说:“几年前,为我母亲守丧半途而废,如今轮到我爹,非有始有终不可。我现在就是军国的赘疣,家庭的罪人。恨不得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回湖南老家,抚棺一痛、一哭。”

这是曾国藩真情实感的流露,而这真情实感却不精纯,还有另外的元素。胡林翼隐约猜测出,曾国藩对中央政府的举措心怀抱怨。他去信分寸极好地安慰曾国藩,天理自在人心,看将来勿计较现在。

曾国藩如果不是有涵养,非抽胡林翼几个嘴巴不可。胡林翼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贵州一个芝麻小官短短两年内升到湖北巡抚,好不快活。而他曾国藩实不符名,建立赫赫功勋后如今还是个兵部侍郎,他胡林翼没有如此经历,怎知当事人的苦闷?!

他没有时间和胡林翼计较,因为他正向咸丰皇帝请假。循例,政府官员的父母去世,该官员必须按儒家传统回老家守孝,是为丁忧。而军中大员的父母去世后,应先行奏请开缺守制,得到中央政府批准后才可回籍奔丧。因为军情干系很大,中央政府要找到得力人选才能让请假的人走。

曾国藩的请假条写得很有水准,先是用“父亲去世,我要回家守孝”一句话带过,马上就谈到正题:湘军水师统帅应由杨载福担任,陆军统帅应由李续宾担任,军饷方面应由胡林翼和江西巡抚文俊共同筹办。杨、李二人在军,我曾国藩就可有可无。

这就是拿别人的钱财收买人心,这封信倘若要湘军将士们看到,岂不要鼻涕和眼泪齐飞?我们慈悲的曾大人老爹都死了,竟然还想着我们军饷的事。这和圣人有什么区别?

收买人心之后,曾国藩开始关注国事:“我走后,可由西安将军福兴与江西巡抚文俊代替我。倘若皇上能同意这两条,臣感激涕零。”

文俊没少给他添乱,福兴也是八旗勋贵,打心眼里瞧不起曾国藩。曾国藩难道真的通过儒家修行达到了大公无私、以德报怨的境界?

这当然是扯淡,认真分析就会发现文俊和福兴有共同的特点,这个共同点才是曾国藩推荐他们的原因:二人都是酒囊饭袋。

曾国藩不可能把湘军拱手送人,但在此情况下又不得不交出兵权,于是他想到了这个绝妙主意。事实上,他多虑了。这几年来,他的政治教育和湘军将士共同出生入死,双方早已建下深厚友谊,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夺走湘军。

令人惊异的是,曾国藩发出这封奏折后的第五天,根本未等中央政府的批准,就带着老弟曾国华华丽丽地离开江西,飞奔老家。

这是严重违纪。咸丰如果较真,能让曾国藩把牢底坐穿。所以当曾国藩的奏折才到北京,江西政府“曾国藩已走”的消息接踵而至,咸丰七窍生烟。他狂呼乱叫,说曾国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不知龙颜大怒为何物,他说要严惩曾国藩,以儆效尤。

咸丰虽然这样气急败坏,却没有立即付诸行动。道理很简单,曾国藩可不是任他宰割的一块肉,曾国藩现在是大清的顶梁柱,拆了这根柱子,就等于拆了大清这座破败不堪的房屋。

咸丰的“优柔寡断”传递出的信号,立即被胡林翼和骆秉章参透。二人联合上疏,为曾国藩求情。他们的求情书写得很潦草,根本就没用心。因为他们明白,咸丰只是想找个台阶,在这种时刻,你就是写给他一首艳词,他都不会介意。

接到胡林翼和骆秉章的信后,咸丰把它交给大臣们看,威严地说道:“国家法度不容侵犯,念曾国藩是初犯,又有湖南、湖北两位巡抚替他声泪俱下地求情,我就赦免他,准他三个月假,期满后仍回江西工作。”

圣旨飞一般的抵达曾国藩的老家,曾国藩带领全家望阙叩头。他称自己数载从军,过多功少,皇上竟然还如此照顾我,我只有殚精竭虑,报效皇上,要我的子子孙孙永不忘记皇上的大恩。

这是番客套话,曾国藩所以不等咸丰批准就朝家跑,很大程度是对咸丰的不满。所以他说完这段话后,连忙跑进内室做反省的功夫,他要把这“不诚”祛除。

在家守丧两个多月后,眼看假期将满,曾国藩出其不意地向咸丰再请假,声称要在家守三年之丧。这是儒门家风,连皇帝老儿都不可更改。可问题是,当时有三年守丧的规定,也有夺情的先例。所谓夺情,就是不让你守三年之丧,赶紧出来工作,这就是移孝作忠。

咸丰下圣旨给曾国藩,咱们可是说好的,就给你三个月假期,你不能出尔反尔,眼下长毛贼还没有被剿灭,国家正是用你这种人才之际,你怎么可以退缩不前?

曾国藩接了这道圣旨,先是昏昏然,接着就是飘飘然。啊呀,看来皇上还是需要我的,你看他言辞中那种“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架势,既然我是你的宝,那我就要跟你讨价还价了。

曾国藩纯粹是出于委屈和冲动,向咸丰皇帝摊了牌。当然,儒家很讲究含蓄保守,所以他不能一上来就谈条件。而且即使是谈条件也不能明码标价,他要循序渐进,旁敲侧击地开始。

1857年六月初,曾国藩向咸丰上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沥陈办事艰难仍肯终制折》,在这道奏折中,他淋漓尽致地说了不愿回江西军营,要求在老家守孝的真正原因,共有三点:

一是手无军权。他说自己率领的湘军属于临时招募的官勇,不是国家正规军,所以虽能征善战,而有功人员却不能像国家正规军一样补授实缺。他本人简直丢脸丢到家了,即使是补授小缺这样的芝麻小事,他也必须向当地巡抚求情,久而久之,很难取信部下、鼓舞士气。

二是手无政权。他不无痛苦地说,他以兵部侍郎职务带兵,在地方上处于虚悬客位,既无政权、财权,又没有赏罚之权,所以处处掣肘,时时碰壁,碰得我常常鼻青脸肿,我的皮肤病和眼病就是被碰得心情压抑而得的。兵饷没有保障,常常受到断饷的要挟。

三是没有钦差大臣的头衔。曾国藩悲痛万分地说,我是以团练大臣招募士兵,只奉有出湖南省作战的圣谕,并没有钦差赴某省办理军务的正式命令,更没有正式印信。所以处处受到地方督抚的歧视、刁难与排挤,有人甚至故意借此奚落,让我窘迫难堪到极点。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曾国藩在信的最后直接地阐述中心思想:领导湘军的人必须要有军权、政权和钦差大臣的头衔,否则很难击败长毛。而我是个三无人员,所以我回江西前线毫无意义,请皇上还是让我在老家守孝吧。

这意思已再明显不过,要想让我曾国藩出山,必须给我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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